「怎麼樣?」程蹲在我邊,眼睛亮晶晶的。
風拂過他的劉海,出他潔的額頭。
我注意到他的睫在下呈現出明的金,像蝴蝶的翅膀。
「很。」我輕聲說,卻不是在說風景。
程笑著起從椅后面的袋子里掏出素描本和一個保溫杯。
「我渡了兩杯熱巧克力。」他得意地眨眨眼,「護士長說你現在不能喝冷的。」
打開保溫杯的蓋子,熱巧克力的甜香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程盤坐在地上開始畫畫。
我看著他筆下漸漸形的城市廓。
突然有種錯覺,仿佛我們只是兩個普通的年輕人,而不是生命倒計時的絕癥患者。
「程,」我忍不住問,「你害怕嗎?」
他飛舞的筆尖頓住,下一秒他的聲音傳進我耳朵里:「怕啊。」
他抬頭看我,眼神坦率得讓人心疼,「特別是半夜突然醒來的時候,會想這就是我生命的最后幾個月了嗎。」
他喝了口熱巧克力,角沾上一點巧克力,「但後來我發現,害怕的時候,只要想到還有人陪著我,就不那麼可怕了。」
我的心跳加快地期待問:「比如……誰?」
程歪著頭看我,手抹掉我角的巧克力。
「明知故問。」他的指尖在我邊停留了一秒,然后若無其事地繼續畫畫。
7
我的臉燒了起來,趕低頭喝熱巧克力掩飾。
甜膩的過嚨,卻不住心頭泛起的甜。
天臺了我們的基地。
每當程神好的時候,我們就會溜去那里。
他畫畫,我看書或者只是靜靜地看云。
有時候程會突然哼起歌來,不調的旋律在風中飄散,卻了我最的聲音。
五月的第三個星期四,程無征兆地發起了高燒。
我守在他床邊,看著他被汗水浸的睫不停抖,口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住。
「林修……」他在昏睡中呢喃我的名字,手指無意識地抓著床單。
我握住他的手,輕聲回應:「我在這里。」
凌晨三點,程的燒終于退了。
他虛弱地睜開眼睛,看到我時愣了一下。「你……一直沒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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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搖頭,用巾去他額頭的汗水。
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怎麼了?哪里不舒服?」
「林修,」他的聲音沙啞而急切,「如果……如果我先走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我的心臟猛地一。
「別胡說,你……」
「答應我。」程固執地看著我,「繼續寫我們的故事,代替我去看海,代替我……好好活著。」
我的視線模糊,嚨像被什麼堵住一樣說不出話。
程的手上我的臉,他輕輕地替我去眼角的淚水。
「我答應你。」我哽咽著說,「但你也要答應我,別輕易放棄。」
程笑了,那笑容虛弱卻溫。
「好啊,那我們拉鉤。」他出小指,「等我好了,我們就逃出醫院,去看最近的那片海。」
兩小指勾在一起的那刻,我突然明白了什麼是「痛并快樂著」。明明知道希渺茫,卻還是忍不住期待奇跡。
8
第二天,程的狀態出奇地好。
他甚至能坐起來畫畫,還得意地向我展示他的新作品。
一只站在病房窗臺上的麻雀。
「它今天早上來看我了。」程說著,眼睛里閃著,「我分了一點面包屑給它。」
我看著畫中栩栩如生的小鳥,突然做了個決定。
「等我一下。」
我從行李箱最底層拿出一本有些陳舊的日記本,那是父母去世前送我的 12 歲生日禮,我一直沒舍得用。
翻開第一頁,我寫下標題:
《天臺上的熱巧克力》
程好奇地湊過來看,呼吸拂過我的耳際。
「這是……」
「我們的故事。」我不敢轉頭,怕他看到我發燙的臉,「你畫,我寫。」
程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輕輕靠在我肩上。
「好啊,」他的聲音得像羽,「這樣即使……即使有一天我們不在了,我們的故事還在。」
那天晚上,我趁程睡著時寫下:
「今天程的手很暖。」
他畫的小鳥好像隨時會從紙上飛走。
如果生命只剩下最后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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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希每一天都能這樣度過,有,有他的笑容,還有筆下流淌的故事和他的畫。」
9
六月初,我的病突然惡化。
連續的高燒和劇烈的骨痛讓我幾乎失去意識。
朦朧中,我覺到有人一直握著我的手,他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林修,看著我...看著我...」
我努力聚焦視線,看到程蒼白的臉上掛著淚痕。
那一刻,我突然很后悔,后悔沒有早點遇見他,后悔浪費了那麼多可以相的時間。
「別哭...」我艱難地抬起手,去他的眼淚,「我答應過你...不會輕易放棄...」
程把臉埋進我的掌心,我到溫熱的過手指。
治療持續了整整一周。
當我終于能坐起來時,我發現程比我瘦了一大圈,眼下更是明顯的黑眼圈。
「你都沒好好休息嗎?」我心疼地看著他,程搖搖頭,從枕頭下拿出一個信封。
「給你的。」
信封里是一沓畫,每一張都是我……睡著的我,看書的我,著窗外出神的我。
最后一幅是我們在天臺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