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的一角寫著日期和我們名字的首字母。
「這些天……我害怕一閉眼你就會消失。」程輕聲說,「所以不停地畫你,好像這樣就能把你留下來。」
我的心臟像被一只溫的手攥住,酸脹得發疼。
我拉過程的手,在掌心寫下「LY」,然后合上他的手指。
「這樣,」我輕聲說,「我就永遠在你手心里了。」
程的眼睛亮了起來,他俯抱住我,小心翼翼地避開輸管。
他的心跳過薄薄的病號服傳來,快而有力。
「林修,」他在我耳邊輕聲說,「我你。」
三個字,輕得像羽,卻重得讓我不過氣。
我回抱住他,生怕一松手他就會消失。
「我遠比想象中還要你。」
互換心底深的,我們卻未踏破那層并不存在的窗戶紙。
10
那天之后,我們變得更加親。
程常常到我的病床上,頭靠在我肩上畫畫,我會在夜里握著他的手睡,以防他做噩夢。
我們像兩個在暴風雪中相互取暖的旅人,貪婪地汲取著對方上的溫度。
六月中旬,程的病再次惡化。
這次來得又急又猛,醫生們圍著他的病床忙碌到深夜。
我被隔離在自己的病床上,只能過簾子的隙看到他蒼白的臉。
當一切終于平靜下來,程已經戴上了氧氣面罩。
他虛弱地向我出手,我立刻握住,他指尖微弱的力道。
「別……擔心……」他的聲音過面罩悶悶地傳來,「我還沒……帶你去……海邊……」
我強忍淚水,吻了吻他的手背。
「我等著呢,你要快點好起來。」
程點點頭,閉上眼睛。
我守到深夜,直到護士強行把我趕回自己的床位。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陣急促的警報聲驚醒的,程的床周圍圍滿了醫護人員,刺耳的儀聲響徹病房。
「程?」我掙扎著爬起來,卻被護士攔住。
「林修,你先別過來……」
「發生什麼了?他怎麼了?」我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尖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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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回答我。
他們圍著程的病床忙碌。
我看不見他,只能聽到醫生急促的指令和儀冰冷的滴答聲。
時間仿佛凝固了。
我僵在原地,指甲深深陷掌心,卻覺不到疼痛。
不知過了多久,醫生終于轉過來,他的表讓我的心沉到谷底。
「我們暫時穩定了他的況,但是……」醫生摘下口罩,「林修,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聲音。
我機械地點點頭,走到程床邊。
他靜靜地躺在那里,口微弱地起伏,像一片隨時會飄走的羽。
我輕輕握住他的手,在臉頰上。
「程,」我低聲說,「記得我們的約定嗎?你要帶我去看海的……」
一滴淚水落在床單上,分不清是他的還是我的。
11
程被轉重癥監護室的第三天。
張醫生把我到辦公室。
窗外的雨打在玻璃上,像一串串明的淚痕。
「林修,」張醫生摘下眼鏡,疲憊地了眼睛,「程的淋瘤已經擴散到肺部……」
我盯著桌上程的 CT 片子,那些黑白影像中的影像丑陋的蜘蛛網,吞噬著他年輕的肺葉。
「還有……多久?」我的聲音干得不像自己的。
「如果繼續目前的治療,可能……兩三周。」張醫生的手輕輕搭在我肩上,「如果不治療,也許……一周。」
世界在我眼前旋轉,我死死抓住椅子扶手,指甲陷皮革。
「他……知道嗎?」
張醫生點點頭。「他問我要了一天外出許可。」
我猛地抬頭,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想帶你去海邊。」張醫生遞給我一張紙巾,聲音和下來,「我和護士長商量過了,只要他況稍微穩定,救護車會送你們去。」
回到病房,我機械地翻開我們的筆記本。
程最近的一幅畫是一片海,沙灘上并排兩把椅子,畫角標注著「LYamp;&LC」。
我的眼淚砸在紙上,暈開了鉛筆的線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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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夢見了海。
程站在淺灘上,穿他半明的,海浪沖刷著他的腳踝卻帶不走一粒沙。
他向我微笑,開合,卻沒有聲音。
我驚醒時,枕巾已經。
窗外還是濃重的黑暗,醫院的走廊上偶爾傳來護士輕的腳步聲。
12
第二天清晨,護士告訴我程醒了,想見我。
重癥監護室的燈總是太亮,照得程的臉更加蒼白。
各種管子和電線從他上延出去,連接著那些發出規律聲響的儀。
看到我,他微微了手指。
我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生怕掉任何一管子。
他的手掌冰涼……
靜脈上的留置針周圍有一小片淤青。
「嘿,」他聲音很輕,像一縷隨時會散的風,「想聽個笑話嗎?」
我點點頭,嚨發。
「什麼魚……最聰明?」他微微息著問。
我搖頭,淚水在眼眶里打轉。
「金槍魚……因為它……有金(筋)有腦……」程出虛弱的笑容,隨即被一陣咳嗽打斷。
我連忙扶起他,到他嶙峋的肩胛骨過病號服硌著我的手臂。
咳嗽平息后,他靠在我肩上,呼吸淺而急促。
「程……」我輕輕他汗的頭髮,「張醫生告訴我了……關于海邊的計劃。」
他微微點頭,睫掃過我的頸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