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去……很久了。」
「但你現在的狀況……」
「林修,」他打斷我,聲音突然變得清晰,「我寧愿……在海邊活一天……也不愿在這里……多躺一周。」
他的眼睛在消瘦的臉上顯得格外大,里面盛滿了我無法拒絕的懇求。
我吻了吻他的額頭,嘗到咸的汗水。
「好,」我輕聲承諾,「我們去海邊。」
13
接下來的三天,程的病奇跡般地穩定了一些。
醫生們開了會,最終同意在嚴醫療監護下,給我們八小時的外出時間。
出發前的晚上,我坐在程床邊整理東西。
他神出奇地好,甚至能坐起來幫我檢查清單。
「相機帶了麼?」他問,聲音比前幾天有力。
「帶了。」
「素描本?」
「嗯,還有彩鉛筆。」
程微笑著點點頭,突然咳嗽起來。
他迅速把臉轉向一旁,但我還是看到了手帕上刺目的紅。
等他平靜下來,我默默接過手帕塞進口袋。
「林修,」他抓住我的手腕,「如果明天……我看起來不太好……別表現出來,好嗎?我不想……被送回來。」
我的心臟揪了一下。
「好。」
程放松下來,靠回枕頭上。
在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中,他突然說:「給我讀一段你寫的故事吧。」
14
我翻開筆記本,找到最新寫的一頁: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那天沒有遇見程,現在的我會在哪里。」
「也許已經化作一縷無人記得的風。」
「是他教會我,即使在最深的夜里,也要記得仰星星……」
我的聲音哽住了。
程的手覆上我的,輕輕了。
「繼續。」他聲說。
我深吸一口氣:「因為星星會告訴你,黑暗不是永恒。」
就像程的笑容告訴我。
生命的意義不在于長短,而在于是否有人愿意與你分每一秒的悲喜。
程的眼睛在昏暗的床頭燈下閃閃發亮。
「寫得……真好。」他輕聲說,「答應我……寫完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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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住他的手,說不出話來。
清晨,出奇地好。
護士長親自幫程換上便服,一件淺藍的襯衫松松地掛在他消瘦的上。
我站在一旁,看著他微笑著任由護士們忙碌,口又酸又脹。
救護車配備了簡易醫療設備,張醫生和一名護士隨行。
程被小心地安置在椅上,我坐在他邊,握著他扎滿針眼的手。
「準備好了嗎?」張醫生問。
程點點頭,眼睛亮得像星星,車子啟的瞬間,他靠在我肩上,小聲說:「像不像……私奔?」
我笑著吻了吻他的發頂,呼吸間全是他上淡淡的藥香。
15
兩個小時后,我們終于看到了海。
那是一片不大的海灣,白的沙灘在下閃閃發亮,碧藍的海水輕輕拍打著岸邊。
由于不是旅游區,幾乎沒有人。
醫護人員在沙灘上支起遮傘,安置好便攜式氧氣瓶和藥。
程堅持要自己從椅上站起來,我扶著他,他的抖。
一步,兩步……我們緩慢地走向海邊。
程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但他固執地搖頭拒絕返回。
「就……再近一點……」他咬著牙說。
終于,海浪能夠及我們的腳尖。
程停下來,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咸味的空氣。
「你看到了嗎,林修?」他聲音虛弱地問,眼睛著遠海天相接的地方,「比想象中……還要。」
我看著他被鍍上金邊的側臉,點點頭。
「嗯,很。」
我們站了一會兒,直到程的雙開始發抖。
我扶他回到椅上,護士立刻過來檢查他的生命征。
「還算穩定,」小聲告訴我,「但別太久。」
我推著程沿著沙灘慢慢走,醫護人員地保持距離。
程的手一直放在我的手上,指尖冰涼。
「林修,」他突然說,「幫我……拿素描本。」
我停下來把本子和鉛筆遞給他。
他的手有些抖,但畫得很認真。
幾分鐘后,他把素描本推向我,畫中是我們的影子,長長地投在沙灘上,椅的廓幾乎看不出來,就像兩個普通男孩并肩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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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嗎?」他問。
我點點頭,嚨發,程撕下那頁紙,折好放進我前的口袋。
「留著。」他輕聲說,「以后……想我的時候……就看看。」
「程...」我的聲音破碎了。
他抬頭看我,海風拂他的劉海,照進他的眼睛,讓它們呈現出明的琥珀。
在這一刻,他得讓人心碎。
「別哭,」他手去我臉上的淚水,「今天……要開心。」
我蹲下來,與他平視,把他的手在我臉上。
「我很開心,」我努力微笑,「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很開心。」
程笑了,那笑容明亮得勝過。
他傾向前,輕輕吻了我的。
那是一個咸的吻,混合著淚水、海風和藥的味道。
「我你,林修。」他說,額頭抵著我的。
「我也你,」我哽咽著回答,「永遠。」
16
我們在海邊呆了四個小時。
程畫了三幅素描,我寫了五頁紙。
我們分了護士長準備的三明治,程只吃了半塊就飽了。
大部分時間,我們只是靜靜地看著海,聽著浪花的聲音,手指纏。
返程前,夕把海面染金。
程已經很疲憊了,但他堅持要再看一會兒日落。
「林修,」他在漸暗的線中輕聲說,「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麼……繼續寫我們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