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媽把我拉到一邊,小聲說:
「喬巧,你怎麼能這麼跟你媽說話呢!是你媽,不管做了什麼說了什麼都是為了你好啊。」
「兩母哪有什麼隔夜仇的,趕去跟你媽道個歉!」
「你爸走得早,一個人拉扯你不容易啊!」
聞言,我的心像是被人住了一半,又酸又疼。
每次我稍有反抗,所有人就用這句話來道德綁架我。
可是,不容易我就容易了?
我媽板著臉,角繃直著我,等著我滾過去給道歉。
6
我反倒冷靜下來了。
明明是有錯在先。
可等我提起的時候就了我拿往事去捅的心。
可有沒有想過,把我捅了個遍鱗傷?
還是說,父母就是可以理所應當地高高在上?
面對一味指責我不懂事的親戚們,我只說一句話: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在我轉頭走出去的時候,我聽見了后面歇斯底里的聲音。
「你有本事這輩子都不要求我!」
盡管知道前路艱難,可我仍然沒有回頭求饒。
盡管腳下千斤重,我仍然堅定地往前走。
這是我第一次不的控制、不如的愿。
擺被人當扯線公仔的覺原來是這麼輕松的!
可這種爽只伴隨了我幾分鐘。
表妹追出來拉住了我,著急忙慌地跟我說:
「姐,姑姑被你氣暈過去了!」
聞言,我的心直直往下沉。
從前也是這樣。
但凡我燃起一叛逆的苗頭,就捂著心口說不舒服。
在我最害怕失去媽媽的年齡威脅我說:「把我氣死你就沒媽媽了!」
這句話讓我不敢反駁,不敢忤逆。
我太了解我媽那個人了。
為了讓我妥協讓我屈服于,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
見我沒有停下的意思,表妹拉住我又說:
「姑姑臉都發青了,渾都在打了!」
盡管我知道這有可能是我媽的套路,可「萬一呢」這三個字還是讓我停下了腳步。
7
回頭時,我媽已經被親戚們攙扶著走了出來。
確實如同表妹所說的。
臉發青,渾打。
親戚們拉拽,我一起去了醫院。
見了醫生,一邊捶著口說被我氣得心口疼、腦袋疼,一邊跟親戚們重復解釋說沒有問我要錢,我也不是去當服務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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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知肚明的親戚們互相看著眼,拿這一幕當笑話看。
我同樣也覺得很可笑,抿著沒吭聲。
醫生說沒什麼事,隨時都可以走。
可卻偏要裝作一副隨時都要暈過去的樣子,非要住院。
看見這一幕,親戚們紛紛借口還有事離開。
我被留下,坐到了離最遠的角落里。
病房里除了我們母倆,還有另一對母。
那位媽媽躺在病床上輕聲細語地跟兒聊著天。
那個跟我同齡的生笑意盈盈,不時拉著媽媽的手撒。
們和我們,形了鮮明的對比。
我怔怔地看了們許久,直到我媽突然起來把床簾拉上。
指了指我,又指了指旁邊,聲音不大卻咬牙切齒地對我說:
「你看看人家是怎麼對自己媽媽的!」
我下意識地就笑了,一字一頓地回應:「你也看看人家是怎麼當媽的。」
就斜著眼睛怨恨地盯著我,「我是你媽!」
「你那短命的爹走得早,是我一個人把你拉扯大的!就這個恩,你一輩子都還不清!」
「嗯。」我說。
我突然就不想跟爭辯了,隨即而來的是一種深深的無力。
我突然就明白了——
自己不愿意清醒的人,你怎麼哭喊都沒用。
見我不爭不辯了,放了語氣數落我:
「喬巧,我發現你越長大越自私了。」
「媽老了,有些思想刻在腦子里就是改不了了,你做兒的包容一下我不行嗎?」
「而且,哪家的閨賺錢不給媽媽的?」
「現在我都被你氣病了,你不知悔改反而還要氣我,你這個態度對我你覺得你不過分嗎?!」
話說到這里時,我突然想起小時候生病打點滴的時候,不過是因為怕疼哭喊了幾聲。
可那天晚上回家后,讓我跪在那種老式棕紅的板上,拿著竹條把我的雙手都打紅了。
最讓我崩潰的是,把我打得一點兒聲音都不敢發出時,就無意識地開始哼著歌。
我越是害怕,就越是得意。
思緒拉回時,我媽的眼淚已經流了出來。
的不行,開始給我來的了,「喬巧啊,媽生你養你不容易啊……」
我打斷:「如果可以選擇,我寧愿不出生!難道你忘了我小時候生病你是怎麼對我的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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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出口,張著怔愣了幾秒,臉青了白,白了青。
隨即沖我怒吼道:
「喬巧!你以為你考上了大學翅膀就了是吧?」
「我警告你,這個大學只要我不同意你就休想去上!」
「我有一萬種方法讓你后悔這麼跟我說話!」
說實話,以前聽到這種話我會忍不住打。
但是現在,我站起堅定地往外走。
任由在后歇斯底里地嘶吼著。
盡管我知道——
我一旦踏出這個門,就什麼事都干得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