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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牽機毒酒——詞帝壽宴驟亡

汴梁夜如水,七夕新月掛在雲,宮城的鼓自西更敲到東更,聲聲在風上,將一深院更顯幽冷。

違命侯第中張起了萬壽筵,卻無萬壽的聲勢。帷幕,羅燈低垂,絳紗罩住燭焰,影像被關在籠中的鳥。侍按例進退,銅盤與漆幾撞聲極輕,生怕驚了什麼。

李煜披薄綈,坐在鸞座後。骨相清峭,眼尾微紅,像長夜裡被風磨薄的一簾燈。四十有二,壽字在門楣之上,卻更像一枚沉甸甸的印,將他按在這座城裡,不得彈。

小周后端坐在側,雪白,領邊繡一線極細的綠,像春草。,卻把手收得很。風過簾隙,帶進遠宮鐘的尾音,又帶進不可言說的寒意。

「請違命侯聖恩。」領宴的尚食監躬,聲音像被磨過的玉,恭順而不溫暖。他後兩名力士抬來一只黑漆銀鉤的酒甕,口以黃綾封,綾上又有朱砂鈐押,一半「尚食」,一半「東門」。

小周后瞥見那鈐押,眉心了一下。學會辨府百司的印,學會從一切細活命。如今,看見了多出的一筆:朱砂邊緣的雲紋收筆,與往常不同。

「今夕七夕,特賜酴醿香酒,祝違命侯長健。」尚食監微笑,指節白淨,袖中藏著一節鶴紋指套。指套出半分,燈下像冰。

李煜起,按了按袖,向北作揖。揖畢坐回,目中掠過一縷看不見的波。那一瞬,他像又回到金陵的承明殿,還未破城,還未破心,萬戶千門夜,都是自己的。

「勞煩。」他聲音輕,卻穩。小周后抬眼看他,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只把他面前的白瓷盞挪正。指尖冷,到瓷沿,一

封綾當眾啟開。銀鉤挑起,封蠟裂碎片。酒甕口出一縷清香,香裡泛出極淡極淡的藥氣,像雨後青苔下藏的一線。小周后眼睫微,並未抬頭。

「酴醿香。」李煜低聲道。他記得金陵的酴醿,花開時白得近乎明,夜裡帶,香氣霧。如今這香也霧,只是不知霧向何方。

尚食監親手斟酒。酒微黃,月照過去,像一汪淺湖。杯前的銀匙一晃,李煜看見匙背極細的一道暗紋,像刻意拭過。那是宮中驗膳的老法:銀試。可這道紋太新,像剛剛被磨亮,供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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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小周后輕聲。不喚「陛下」,也不喚「君」,學會了在每一個字裡藏針,又不傷人。眼底的水流過燭,像一葉溫的小舟,飄在暴雨前的江面。

李煜接盞,指節略。盞沿映出他薄薄的形。他抬手飲,又落下,仰橫梁上懸的一面絳幡。幡上繡一枚桃花,針腳極。他忽地笑了笑,那笑意薄到幾不可見,像在對桃花說話,又像在對過去說話。

侍們屏息,尚食監仍笑,笑裡有秩序。秩序從宮城一直站到這裡,站在每一盞燈火旁,像一柄柄無形的刀。

李煜終于飲下第一口。酒很溫,溫得像有人握住了他的嚨,細細過,再輕輕一按。第二口落下,胃中像被點了一星火,微微燒。第三口,他停住了。

「好酒。」他說。聲音裡沒有喜,只有禮。

小周后手,為他夾了一筷清燉鱖魚,筷尖穩如線。低聲道:「殿下,換茶。」侍會意,上了龍井。盞邊冒白霧,霧很輕,像從遠方來的消息。

這時,一名樂正領著伶人,奉命獻樂。瑟聲初起,調式不是宮中例常的「大呂」,而是徽音一轉的「林鐘」。小周后指尖一。林鐘調,舊歲金陵常用,汴梁從不用。樂正眼神在案上一掠,像一尾魚劃過水面,什麼也沒留下。

李煜似乎未容,只順手把案上一方小小的硯移了半寸。硯下有一枚薄如蟬翼的紙,紙上兩行細字,字極瘦,且傾:

「東風夜起,門開三。東門印,換筆作雲。」

他眼底的波在那一瞬深了。小周后見他把紙收在袖囊,心底一沉,卻仍然含笑,像昨夜在夢裡那樣,江南柳可人。懂,那是有人在用自己還活著的方式,給他最後的路。

第二斟酒來得很快。尚食監親自持勺,極恭。白玉勺腰間的綉結繫法,是「左繫三折」,這原是熙陵庫的系法,非外庫常用。小周后視線落在那結上,又移開。背微涼。

李煜飲畢,緩緩吐出一口氣。臆間那點火,像被誰輕撥了一下,星星點點跳起來。他將盞放下,指背在盞沿上輕出四個字——「自是長恨」。字無形,指跡卻在他的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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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賜詞一闋。」尚食監忽然笑著啟口,「太——」他本要言「太宗」,又改口,「上意,願聞舊賢新作,以助今夕良辰。」

這是命令。也是圈套。李煜抬眸,盯著尚食監一息,像在看一樽沒有臉的雕塑。小周后替他鋪紙。紙極薄,宣城舊制,邊上印「翰林供」,卻已多年不見。手心更冷了。

筆蘸墨。墨香一縷,從往昔而來。他開筆極慢,每一畫都像從口拔出的釘。第一句落下時,堂中一切聲音都像退後了半步。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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