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哭得像失了子,有人只是木然俯。那一夜的宮城,沒有任何鳥鳴。
公元九七五年十二月,宋軍境。李煜率百出建康城,南郊祭天,然後沿江北上。天慘白,江水如鉛。大周後的廟已空,小周后守在轎中不發一語。
「百哭」,後人多以為是修辭。實則那一日,寒風得人脈,許多老臣立于霜雪之中,真是口鼻皆。
船至采石磯,宋軍早在彼岸列下天羅。金戈林立,旌旗不,像一面面冷鐵的牆。李煜仰雲端,心中只剩一個念頭:若有一線生路,願換取萬民無恙。
然而他很清楚,那線早已被人悄悄剪斷。
汴梁皇城的朝會大殿裡,趙匡胤當時正在推演另一場棋局。
「南唐之地,宜先安。」他對宰相趙普低聲道,「降表一到,金陵即為我有。但李煜,不可輕縱。」
趙普頷首:「以違命侯封之,可示恩而實困。」
這場對話,決定了李煜此後的全部命運。
降表呈上那日,北風將灰雲得很低。李煜親自捧表上殿,面對宋廷文武,沒有一句多餘的話。
「孤願盡率宗室百,奉土歸朝。」他聲音淡得幾乎聽不見,卻清晰地落進每一個人的耳裡。
宋廷的鼓聲在殿外同時大作,那是一種勝利的禮樂,也是一種無聲的判決。
回想此一切,小周后在汴梁的孤院中常常無聲落淚。記得,金陵最後的夜晚,殿外的梅花一夜盡落。想起姐姐臨終前的囑咐:「願你平安。」然而世間哪有真正的平安?
將玉押從襟中取出,握在掌心。那是李煜為亡國留下的最後暗示:若有舊臣來取,就以此為證。
窗外忽有輕響。猛地轉,見一隻紙箋被風送室。箋上只一行細字:
「三更換門,五更合符。」
那是舊金陵的語:三更時開一線,五更時必閉。
未及細想,東門的銅鑾再度震。比昨日更急的腳步聲湧院中,帶來一濃重的鐵銹味。
「奉上命!」領頭的將士沉聲喝道,「即刻押違命侯太醫署,以備舊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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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醫署——一個比監牢更封死的去。從那裡進去的人,沒有再出來過。
小周后迎上前一步,眼神如寒星:「殿下尚在病中,何以驟行搬移?」
領命者並不與爭辯,只冷冷遞出一枚黑鶴銅牌:「此係上命,無可稽留。」
此刻,金陵舊部也在城外急行。他們憑著「東風夜起」的暗號連破幾門關,終于近東門。然汴梁城的晨鼓一響,所有暗道盡皆封閉。
「只差一門。」領頭人咬牙,舉燈天,天已白。時間幾乎耗盡。
殿中,李煜再次睜開眼。他似乎知道外頭正在發生的一切,卻只對小周后輕聲說了一句:「不要怕。」
俯近,聽他呼吸愈發微弱,卻在指尖到那枚玉押仍在微微發熱。
下一瞬,宮門外忽傳來一陣巨響,像是鎖鏈被生生扯斷。隨即一聲低沉的吼破空而——
「金陵故部,奉旨來迎!」
小周后心中一震,整個世界都像在這一聲吼裡抖。
然而,還來不及前進,另一聲更沉的號令同時落下:
「奉太宗急旨——封第,閉門!」
兩道命令,兩力量,在同一刻衝撞在這座幽深的宅第上。
誰能先一步穿層層宮,誰就將改寫李煜與小周后的生死去向。
第4章 宴辱后——一紙召命暗翻雲雨
汴梁的晨霧尚未散盡,宮城東華門外已排起長列。銅鉦震,鳴聲如,催促所有命婦宮參加元宵「賀喜筵」。
小周后心頭一。昨夜的金陵故部衝擊最終無功而返,晨鼓三擊後,宮門被重新封死。整夜未闔眼,如今又接到一紙「恩召」,字字森冷:
「元宵良辰,命鄭國夫人宮侍宴,以示邦無間。」
著詔書,指尖泛白。那「侍宴」二字,在汴梁廷已經是另一種說法——表面賀節,實則挑釁與威。
李煜半倚在榻上,氣息虛弱,卻仍抬眼:「不去,不可。」聲音像風中碎雪。
「殿下……」剛啟口,李煜輕輕搖頭:「有詔不赴,是以犯難。去,但要記得,別被他們奪走最後的證據。」他說到「證據」二字時,目微,顯然指的是那枚玉押與未送出的詩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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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周后心中一震,俯將玉押得更深,才扶袖而起。
卯時初刻,宮門大開。
金磚道兩側,宮執燈如列星辰。一步步走過長長的道,每一聲足音都被夜放大,彷彿踏在一張巨大的弦上。
承天殿,燈火燦若白晝。宋太宗趙匡義端坐于中央,青袍外罩一領繡金鶴氅,眼神深藏不。左右分立的侍、翰林、樂正皆低眉順目。
「鄭國夫人。」趙匡義微微抬手,笑容如刀背覆霜,「久仰江南風韻,今夕得見,實為盛事。」
小周后低首行禮,語氣平淡:「承陛下厚恩。」
筵席開啟。金樽玉盞,香霧繚繞。宮樂起,鶯聲與簫聲錯一片。
然而在這華的聲下,伏著難以掩藏的寒意。太宗的目如鋒,每一次轉都帶來力。
「夫人曾佐先帝詞篇?」他語帶微笑,「可否以江南舊調一曲助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