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后心頭一震:此問看似隨意,實則是在再現南唐舊音,好藉詞尋證。
「妾……才思淺陋,不敢當。」婉拒。
太宗笑而不答,只輕拍案幾。下一刻,一名前畫師悄然進殿,背負畫卷,屏息立于梁柱後。小周后心底一寒:這與昨夜李煜所警示的「取證」何其相似!
筵席過半,太宗忽令撤去帷幕,近相邀:「宮中今夜正盛燈火,夫人可隨朕暢遊上苑?」
語氣溫和,卻帶不容拒絕的力量。
小周后脊背一,卻仍沉靜答道:「妾心繫病中夫君,不敢久離。」
太宗目一閃,淡淡一笑:「違命侯安危,朕自有人看顧。夫人無需掛心。」
他話音方落,殿角忽亮起一盞青燈,映出畫師迅速展開的畫軸——那是一幅未竟的白描,正以極快的速度記錄的一舉一。
終于明白,這場宴會從一開始就是陷阱。
殿中樂聲漸急,如同一張逐步收的網。太宗起近前,語調更低:「夫人之,江南無二。孤有一言,不可拒。」
就在迫近的瞬間,一聲突如其來的銅鑾巨響從殿外傳來,震得屋瓦微。守門統領急步,拱手呈上一封封急牒:
「金陵餘部再犯西關,火已近汴水!」
太宗眉頭一皺,卻仍不聲,只揮袖道:「封鎮西關,待朕筵畢。」
小周后暗暗吸氣:這一聲突報,也許是外援最後的掙扎。
腦中閃過李煜的話——「以詞為路」。
幾乎是本能,取過一方白絹,以宴上樂詞為題即席寫下:
「春燈百結夜沉沉,江水東來一線深。願將此意隨風去,不負金陵舊日心。」
筆鋒飛走之際,在每句開頭細細刻下暗號:三更、五更、林鐘、東風。若有人能讀懂,便知何仍有舊路。
太宗凝視那方白絹,角的笑意稍縱即逝。他眼中閃過一抹影,像是察覺了什麼。
「好詞。」他緩緩收起笑容,將白絹給畫師,「此隨朕府。」
宮鐘三下,宴席宣告結束。小周后彎行禮,心口卻像被千斤巨石住。知道,自己既未全然屈服,也未能完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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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出殿門時,悄悄回。太宗仍端坐高座,手指在案幾上輕點,節奏與詞中「三更、五更」的暗碼驚人地一致。
夜中,風卷殘燈。的心也跟著:這一紙召命,不只是辱,更像一場對決的開端。下一步,宋廷會用何種手段,他們走向最後的死局?
第5章 詞中藏刃——一江春水挑帝怒
汴梁的夜,比往常更黑。連月都似被吞進雲層,僅剩風聲在宮牆間兜轉。
小周后自宴歸來,尚未褪下外,便看見李煜坐于燭影下。幾日來病勢雖重,他的眼神卻異常清明,像要將世間每一線影都記下。
「他手了?」李煜開口,聲音微啞。
小周后將袖中的白絹遞出:「這是我留下的字,暗藏舊部門令。只是……」指尖微,「太宗或已看出。」
李煜凝視白絹許久,忽然輕嘆:「看出更好。」
「殿下?」
「他若覺得已盡在掌握,便會放鬆下一子。」李煜語氣冷靜,「我們反得一線息。」
他提筆,取過尚未乾的墨,緩緩寫下《江南》新闋。
多恨!昨夜夢魂中,還記舊時遊上苑。
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
墨跡深,暗藏「西關」「林鐘」等舊軍暗號。這不只是詩,而是一封以江南詞調包裹的詔。
「此詞須送至能府之人手中。」他語速極慢,每個字都像石子落水。
小周后會意,旋即喚來早已佈下的舊部細作,命其改作樂伶,混汴梁教坊。
隔日,汴梁春雨連綿。宋太宗閒步苑,隨從奉上一卷新詞。
「違命侯又有佳篇。」隨從微笑奉上。
太宗攤開卷軸,初讀仍是婉轉哀思,及至「車如流水馬如龍」,眉梢一挑。這並非單純的傷春之句,而是金陵舊部軍中傳訊的接頭話。
「好一個詞中藏刃。」他低語,聲音裡卻無讚賞。
隨即命中使暗下「雙封令」:一面褒詞府,以示恩典;一面勒衛盯死違命侯第,凡出皆記名。
趙延壽領命,立刻調東門兵,暗設三層埋伏。
傍晚時分,金陵舊部的使者果然潛至西關。當他們按照暗號「林鐘三擊」接近宅時,忽見宮城四周燈火齊起,重兵如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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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計!」領首的中年人低喝。
兵刃一,火花四濺。無數利箭破空而出,將西關外的一線生路瞬間切斷。
一名年輕士卒中箭倒地前,仍用盡最後的力氣,將一枚染的金鈕拋城的——那是李煜盼的信號。
違命侯第,李煜忽覺心頭一震。
小周后急步:「殿下,暗號未至?」
「不,他們已至。」李煜輕輕閉上眼,似乎聽到了箭矢破空的聲音。
他提筆再寫一闋《虞人》,筆鋒比昨夜更沉: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
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字裡句外,皆是與鐵。
「若此詞傳出,世人自會知我之志。」他將詞卷封好,塞暗匣。
深夜,東門外的宮道忽然鼓聲大作。數十名衛魚貫而,領頭的正是趙延壽。
「奉上命,檢違命侯書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