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思明、張通儒、何千年等心腹列坐兩側,每個人的呼吸都被凍一口白霧。
“天子多疑,卻獨信我。”安祿山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從鐵鼎裡滾出來。
“這是恩,也是機。”
史思明眼神一亮,卻仍試探:“大帥可有決計?”
安祿山抬手一指軍圖中心,潼關到長安的路線被朱筆劃得鮮紅。
“兵分三道,先取,再長安。號曰‘清君側’,誅國忠。”
語氣如同鐵錘落地,每一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張通儒吸了口冷氣:“若事敗,滿門難存。”
“事,封王拜相;事敗,骨無存。”安祿山的胖臉上,笑容反而更大,“但留在這裡,終究也是死。”
軍賬裡一時寂然,只聽得雪粒打在皮賬上,如千鼓同鳴。
片刻後,史思明率先俯叩地:“願隨大帥破局!”
眾將齊聲應和,鐵盔相擊出鏗然之響,像一陣寒雷炸裂天際。
——
同一時間的長安,卻仍是一片歌舞太平。
長生殿,楊玉環倚窗琴,宮燈照得的影子如水。
唐玄宗懶倚榻,細聽宮商角徵,心思全繫在曲調的轉折上。
高力士悄然,雙手奉上一封摺。
“陛下,范急報:近月軍中募兵漸眾,糧草自集。”
玄宗眉峰只微微一:“此乃備冬之常,毋庸驚擾。”
楊國忠早已守在殿外,聽得這句,忍不住步而。
“臣以為此事不簡。范距幽州僅數驛,倉火之後連添新兵,絕非守備而已。”
玄宗抬眼,語氣淡淡:“國忠過慮。祿兒忠勇,朕視若己出,安能反?”
楊國忠口一,再言,高力士已以眼神暗暗攔下。
殿中一時只餘琴聲流轉,如水繞石,卻怎麼也沖不開積在心頭的暗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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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的風卻更急了。
幽州大營裡,安祿山令連發:
“以商旅為名,探潼關守備;以軍演為名,試城防;以歲市為名,調運糧馬。”
命令如疾風過境,無聲卻帶來劇烈的盪。
幾日後,三萬騎分三路潛行,化整為零,或為驛商,或為胡商,悄悄沿黃河兩岸潛中原。
這支看不見的洪流,在雪夜裡匯一暗,直指帝國心腹。
——
一封又一封札,最終還是闖了楊國忠的手中。
那夜,他立于大明宮端門之下,滿頭的雪化水珠,一顆顆砸在領。
“再上奏!”他咬牙關,“哪怕以命相,也要讓陛下覺醒。”
然而他知道,再多的奏章,也可能只是被李林甫那雙永遠溫和的手收袖中,悄無聲息地化為烏有。
朝堂上的每一次辯奏,都像石沉無底的湖水,只聽見迴響,卻看不見漣漪。
——
天寶十四載的春,長安城外忽傳一聲霹靂巨響。
不是雷,而是邊鎮急報:
“范軍突起十萬,號稱清君側,已破盧龍,南向潼關!”
報信的驛騎尚未下馬,灰塵已鋪滿承天門。
百倉皇朝,長安上空那一春日,也在這一刻失了。
玄宗在勤政樓接報,神初時茫然,繼而大駭。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那場洗三——那一盆看似戲笑的甘泉,似乎早在此刻化作一口深井,將整個帝國的命脈一寸寸拖向漩渦。
“召楊國忠、李林甫,議兵!”
玄宗的聲音終于帶上多年不曾有過的急切。
但李林甫此刻病重不起,楊國忠則滿心焦灼——他早已奏請過無數次,卻在最需要的時候,發現朝廷能調的防線已空得近乎虛無。
——
此夜的長安,風聲驟變。
宮門四周的金吾衛急換防,侍奔走如梭,傳遞著一封又一封燭影搖晃的詔令。
百的腳步聲、刀甲撞擊聲與驚惶的鳥鳴混一片,像一場未見的戰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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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千里之外的幽州行營,安祿山披甲上馬,目冷冽。
他抬手指向南方,聲若驚雷:“出師——號清君側,誅國忠!”
號角同時響徹三鎮。
十萬鐵騎,宛如一沸騰的洪流,從北地的夜裡傾瀉而下,直奔帝國的心臟。
大唐盛世,從此裂開第一道真正的口。
第5章 叛軍南下
天寶十四載十一月初三,幽州的天像一口覆著鉛灰的鍋。
一聲號角,十萬鐵騎同時起步,雪地被馬蹄砸出萬千裂紋。
安祿山騎在最前,披重鎧、腰系胡刀,整個人像一座移的黑山。
他抬手一揮,旗幟齊展,黑底白字兩行——「清君側、誅國忠」。
這一刻,風雪之北再無退路。
三鎮兵馬分三路而下:一路破盧龍,直幽燕;一路穿太行,威脅;一路沿黃河東進,直指潼關。
軍令如雷,一夜之間灌滿大河兩岸的每一座驛站與城門。
——
長安的早朝仍在如常進行。
宮闈鐘聲方響,百魚貫丹陛。
楊國忠襟尚帶著昨夜未乾的雪水,他第一個叩首:“范叛軍已越居庸,請即發兵!”
聲音在殿中炸開,連金鑾殿的銅瓦都震出細響。
玄宗眉頭一蹙,轉而向李林甫。
李林甫病容憔悴,卻仍笑得溫和:“或是假報,邊鎮素有爭功之習。”
一句話,像將滾燙的警鐘重新塞回水裡。
“假報?”楊國忠幾乎失聲,“叛軍旗號‘清君側’,臣若妄言,甘軍法!”
殿中眾臣面面相覷,卻無一人敢先附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