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玄宗的聲音幾乎是出的,“你可知今日之變?”
楊玉環抬眸,眼中並無懼,只有一層淡淡的霧。
“我知。”輕聲應道,“若我之死,可換天下安,願以一謝國。”
玄宗雙膝一,扶住案。
他握著的手,良久說不出話。
宮人皆跪一片,山風帶來松柏的腥味,如萬箭穿心。
最終,他閉上眼,吐出一句幾乎聽不見的話:“賜死。”
高力士含淚領命,帶著數名宮走向驛舍後的佛堂。
楊玉環回首了玄宗最後一眼,那一眼深得像一座古井,倒映出盛唐所有的繁華與毀滅。
片刻後,佛堂傳出一聲輕響。
沒有哭號,只有一縷白煙從窗緩緩升起,與晨霧混在一起。
——
大賬外,將士們靜默良久,然後同聲高呼:“萬歲!”
那聲浪沉重,既是對皇命的服從,也像是為一段盛世的落幕鳴鐘。
玄宗踉蹌走出佛堂,面灰白。
他的手在空中抖,似要抓住什麼,又終究抓不住。
“啟程。”他沙啞下令,“即刻蜀。”
數萬人的隊伍重新上路,穿過泥濘的馬嵬坡。
山道崎嶇,每一步都像踩在一座搖搖墜的帝國心臟上。
遠,叛軍的旗幟已在渭水兩岸翻湧。
那黑的浪頭,在初升的日下閃出一層冷,像一柄正要落下的巨刃。
而在長安城,空無一人的太極殿被清晨的風捲起珠簾。
曾經萬國來朝的盛世,如今只剩下一片低迴的鐘聲,向無盡的四野散去。
——
當夜,安祿山的前鋒已駐于渭水東岸。
史思明舉燭看地圖,沉聲言道:“大帥,潼關既下,長安不日可。”
安祿山仰首天,雪白的月照在他大的臉上,映出一近乎殘酷的笑。
“天與我也。”
他的目越過秦嶺的疊影,似乎已看到那座空城與尚未熄滅的宮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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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唐的榮華,從此被推上不可逆轉的斜坡。
第7章 世清算
安祿山長安後的第一個夜晚,長安城像一口被掏空的巨井。
宮牆無燈,市街寂靜,只有殘雪反著微,像一層將亡國覆住的白布。
——
安祿山立于含元殿的榻前,壯的手指過龍案上的玉璽。
他厚的面龐在燭影下忽明忽暗,既像得勝的獵人,又像被命運催的囚徒。
史思明上前一步,拱手奏道:“天子西幸,京城盡我軍之手。”
他的聲音中有掩不住的振,也帶著幾分試探。
“是否請大帥登基,順應天命?”
安祿山緩緩坐下,大的軀得龍椅吱呀作響。
“天命?”他低低一笑,“天若有命,為何讓我做別人的兒子四十年?”
笑聲裡藏著深深的怨與痛,卻也有狂妄的快意。
幾日後,他自稱「大燕皇帝」,改元聖武。
長安的舊制被一紙詔書盡數翻覆,宮闈大開,庫藏盡叛軍手中。
那些年的胡騎在未央宮縱馬揚鞭,仿佛整個盛唐只是一場被隨意踐踏的遊戲。
——
然而,安祿山的勝利並不穩固。
佔領之初,兵士爭功劫掠,糧草迅速見底;又因暴食與風寒,他原本壯的軀愈加病重,視力日漸渾濁。
他時而暴怒,時而昏睡,整個人像一頭傷的猛,在宮殿裡來回踱步。
“殺——全都給我殺!”有一次,他突然掀翻案,大吼著要斬遲誤軍令的將校。
但片刻後又虛地倒在榻上,連話都說不清。
史思明看在眼裡,心中暗翻湧。
昔日那個能帶十萬騎兵橫掃千里的雄主,如今已隨時可能崩塌的廢墟。
——
遠在蜀地的唐玄宗也沒有停止行。
他以太子李亨為監國,調朔方兵與河西、隴右諸鎮,重新集結反攻之勢。
朔方節度使郭子儀、西北名將李弼等人相繼起兵,像一道道突出的鋼刺,刺向這座被叛軍佔領的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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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後,戰局開始逆轉。
唐軍連破陝、汴,截斷安祿山南下糧道;河北諸鎮也有城邑倒戈。
長安表面仍在叛軍手中,實則已被重重包圍。
——
安祿山的病愈發嚴重。
他雙目幾近失明,雙腳腫脹得無法久立。
然而他的脾氣卻更為兇烈,一句不合便揮刀責斬,連昔日的心腹也膽戰心驚。
某夜,史思明奉召宮。
殿中只燃一盞孤燈,安祿山靠在榻上,聲音嘶啞:“你若真心助我,就去剿那些反叛的郡縣,將糧草全搶來!”
史思明垂首應命,心中卻已暗下另一個決定。
他看得出,這位大燕皇帝已無力再撐大局。
——
不久之後,變終于發。
天寶十五載正月,安祿山的親子安慶緒在史思明等人的默許下,帶數十甲士闖寢殿。
殿門被破的一瞬,冷月直榻上。
安祿山勉強睜開渾濁的眼,聲音沙啞得幾不可聞:“逆……子……”
話未盡,長劍已穿心而過。
這位一度震天下的叛將,最終倒斃在自己養大的狼群之中。
安慶緒立刻自稱大燕皇帝,並向史思明示意:“父王失德,天命已改。”
的殿堂中,新的權力遊戲隨即開始。
——
長安城裡的百姓聽到這消息時,既驚且疑。
一位佔據帝都、挾持皇權的叛王,就在一夜之間化為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