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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淡道,“夜裡。”

這一個“夜裡”,不是拖延,是一釘子,直接釘在某人的心窩上。

夜更深了。火魚在腹中仍游。他一抬手,讓人撤了外殿多餘的燈,只留龍案前兩盞。小,黑就靠近。他覺自己像站在一個狹窄的橋上,四面是黑水,橋只有一條道,一步下一步,腳下的木板會吱呀一聲,告訴你它快要斷了。可是他也知道:這橋另一端,有他要拿的東西。

他閉一瞬目,再睜開時,神已冷了半寸。

次日,早朝延至辰初,奉天殿金磚上霜氣未散。高拱、張居正、戶部尚書、兵部侍郎、工部侍郎、都察院史,分班而立。司禮監侍傳聲,每一句都像一枚小鐵片,著廊簷飛。

“宣——”

殿門緩開,朱載坖步形修長,上那件繡龍常服把他襯得更瘦一線。他的眼睛清亮,像冰上那層最薄的水。他看著文武班列,沒有微笑,也沒有疲態。

“倭患,北虜,田畝,鹽法。”他開口,“四事,皆急。”

高拱眼神一,出班:“陛下所言要務,當刻刻不忘。惟東南之倭,近年雖斬獲頗多,然民通倭,海太嚴,致走私益熾,請酌議開關,弭為正途。”

這話放在殿上,像在燙手的鍋上潑了半碗水,嘶的一聲,煙就起來了。開關,兩字關涉的不是一扇門,是幾十萬計的貨、幾十看不見的力在海上拉扯。誰不想賺銀?誰不想借一紙詔,從草生出枝椏?

“開,必有封。”朱載坖道,“封貢之議,擇期與北虜使者定稿。兵部、禮部先擬兩套,朕親裁。”

張居正垂目,眼尾卻在看皇帝的手——那只手瘦,骨節凹凸,袖裡藏著什麼,他看不見,可他在想另一件事:陛下說話有力,步履穩,但脈門的跳,在他站得近的瞬間,他捕到了過快的一拍。

他不。等班退,他才呈上一道箋。箋被司禮監留中,沒有過閣。張居正回了一眼那扇藏著留中文字的門,沒有多說,他知道多說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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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後,朱載坖將箋拆開。箋不長,張居正只寫了兩行半:“先帝丹藥害多于利。四方要務,不可倚夜半之清。臣請慎。”

“臣請慎”三字,像一枚針,針尖裹著棉花,扎得不痛,卻肯定是扎了。他把箋合上,放在燭臺旁——它在燭邊上,邊緣泛一點橙,像快被火到。火舌往前又往回,他沒讓它著,任它曬著。

午後,他讓人傳召洪典簽。丹房的掌簽進殿時,額頭已有微汗,冬日裡也出這樣的汗,說明心裡火比天火旺得多。

“丹房火候,何以如此?”朱載坖開門見山。

“回萬歲,丹道講求‘武火文火參半’,先帝用,久驗不差。奴才只遵舊例。”

“舊例。”他低聲重復,像在裡咀嚼一個無味的詞,“先帝晚年,病多。這也是舊例?”

洪典簽雙膝一,跪下,角抖了一下:“奴才不敢。”

“誰把‘紫’獻上?”他問。

洪典簽抬頭,眼神左右躲:“……魏公。”

魏桐在旁,垂首,像一截木。他沒有否認,也沒有辯。

“丹房自今日起封印三日。太醫院另擬清心之方,朕另試。司禮監照看,勿走一紙配方。”朱載坖說完,眼睛看了魏桐半瞬。那一瞬足夠讓一個人覺得天頂落了半塊。

“是。”魏桐的聲線不高不低,聽不出喜怒。

夜,風從角門鑽進來,外殿簾子輕輕浮了一下。朱載坖讓宮人退下,只留一盞燈。他按著腹部,火未平,但那火變了,沒了最初那不講理的狂躁,像被一張的網兜住,仍在掙,卻被圈在一定的範圍裡。

了名馬監老頭兒來。這老頭兒跟著他多年,小時候在裕王府替他牽過青騾,知道這位主子的脾氣。老頭兒進來,一看燈與人,便知不可多言,只跪下,說:“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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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王府時,你說過,馬不怕快,不怕慢,就怕快慢無度。”他忽然提起一樁舊事,“人呢?”

老頭兒怔了怔,磕頭:“人,怕不自知。”

“嗯。”他應了一個鼻音,像是把剛才的話放回腦子裡,讓它自己找個地方坐下。

次日清晨,閣議封貢。禮部尚書按例言辭婉轉,講各部使節往來程序、蕃夷朝覲禮數,遇到真正要命之——以何為“市舶正貨”、何仍列——就打起太極。高拱在旁只看,不急著表態。張居正從容地把幾個字丟出去,像把石子丟進水裡,測水深:“‘開’之外,當有‘責’。若開關,而不責守,流弊立見。請定‘責令’:由市舶司按季總核貨數、關稅與倉銀,責總兵、巡與按察分署署印共押。若走,重加廷杖,並奪俸。”

“奪俸”不算重,“廷杖”則是另一回事。文最怕的不是死,是在午門外被人看著打。張居正的話像一把鉤,鉤住一群人的下著他們抬頭看前路。

朱載坖聽著,忽然把指甲在龍案下輕輕扣了兩下。他覺得藥力在又抬了一頭,但同時,腦子像被洗過。他用眼角餘掃了高拱一眼。高拱那張冷白的臉沒有波紋,像一塊的玉,他知道,這塊玉裡有紋,只是不讓你看。

“可。”朱載坖落了字,“擇日下詔。”

這一個“可”,讓禮部尚書吸了一口不長不短的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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