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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方湯起了一點作用。他把盞放回原,站起,慢慢把背直。

夜更深,紫城安靜得像一張拉滿的皮鼓。火在燈芯上燃,外殿燈盞一盞盞被吹熄,只留殿兩盞。他在這兩盞燈的裡把今日的每一件事在腦子裡排了一遍,像在排兵——哪一個要先,哪一個了會牽到哪一筋,哪一筋是死,哪一是活。他排著排著,忽然把手到袖裡,到那枚昨夜沒落下去的丹。他把它拿出來,放在掌心看了一會兒,輕輕一抖手,將它丟回去。

他對著空氣說了一句:“四年。”

這兩個字落下去,像落在一個看不見的鼓面上。整個殿微不可覺地震了一下。他垂眼,笑了笑。笑裡沒有暖,只有一種很薄的決意。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小腳步。值夜侍叩門,聲音得極低:“萬歲,兩浙府臺急報——”

朱載坖抬眼,目冷冷一轉:“進。”

侍雙手高舉,呈上封過泥的急腳牌文。朱載坖拆開,一眼掃過,紙面上幾個字像釘子,釘在他視網上——“蘇州一夜婚”“新婦百輛轎”“知府家”“夜半起事”“坊市”。

他把紙合上,指尖在封皮上點了一下,像在那張紙上敲了三下。

“備輿。”他說。

“萬歲要出宮?”

“朕不出宮。”他聲音不高不低,“但有些人要進宮。”

“宣誰?”

“宣禮部右侍郎、兩浙行在清吏司郎中、錦衛百戶、監掌燈所……還有,”他停了停,像在心裡把一張地圖轉過來,“宣張居正。”

他知道,這一夜,將要開始牽江南那一張網。而網的另一端,正連著朝堂、連著丹房、連著那枚還在他袖裡的藥——所有線在這一刻往中間聚。誰會先斷,誰會先發出第一聲“啵”的聲響,還看下一個呼吸裡誰先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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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門外的風忽然大了一級,把銅鈴打得輕輕響。他抬頭,看著燈焰晃了一晃,對自己說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聽清的話:“看。”

看江南的風怎麼吹,看朝堂的心怎麼,看藥在他裡怎麼走,看四年這兩個字,會不會像一釘子釘死在他年紀本不該承的地方。

而此時此刻,蘇州城,正有人從火紅的花轎裡被匆匆抬下,轎簾子被風掀起一角,出一隻握的手;又有人在巷子口點著燈籠喊“快來接新娘”,聲音摻著喜與怕;再有人把一張寫著“江南盡選”的紙在牆上,剛上,巡夜的衙役就把他按到地上——一場瘋狂的拉郎配,已被一張張看不見的手推上街。

朱載坖把急腳牌文放回案上,抬手,指節輕敲龍案,發出三聲很輕的響。他的眼睛裡像有兩盞燈,一盞照著殿,一盞照著江南。

就在這燈影錯的隙裡,有一縷更細的風悄悄滲——它帶來的不是藥香,也不是紙墨,而是人心在夜裡變換位置的聲音。

他側過臉,聽了一瞬。然後,他抬手,落下一個字:

“辦。”

字剛落,遠鼓樓上,午夜的更鼓敲了第三下。聲音沉、慢、狠,像把整個京城從一個夢裡推向另一個夢裡。而江南的夢,正要開始發熱。

——下一刻,江南的第一個新娘會在新郎家門口停下腳步,回頭看一眼黑得像墨的夜;而紫城的第一封“急告示”,也會從午門飛出,落在一條南去的驛道上,像一枚燙手的火印,往兩浙的背上蓋。這一蓋,將把誰的命運捺在紙上,還未可知。

第2章 江南拉郎——全民搶婚的驚惶夜

蘇州城的夜,從來是不肯早睡的。平江路邊的水巷亮著一串串小燈,燈火被風一撲,就在水面上碎魚鱗。今夜卻不同,燈比往常多,轎子比往常多,嗓門比往常高。有人在橋頭吆喝招親,有人拎著紅被褥在巷口奔跑,還有人把喜字反了,顧不上撕下來重,只往門楣上一拍,拍得“啪”一聲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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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快,掌燈,再去請個吹鼓手!”

“別吹了,來不及,拜了就進門,明兒再補!”

“人呢?郎呢?——那邊那個穿青布短褂的,問你,娶不娶?”

這樣的問句在一個時辰說了一百遍,換了不同的人,換了不同的巷子,語氣卻同樣急,同樣燙。許多新娘是從自家門裡被母親推著走出來的,腳上穿著新買的紅鞋,卻來不及上花,鞋面空;許多新郎是從酒鋪裡被人拽出來的,杯子還在手指上仄著,酒沿泫然落;還有更多的父親在門檻上站著,兩手疊,皮子發乾,嚨裡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看著兒上轎,看著轎簾一合,再也看不到眼睛。

城東的觀前街上,一家紙扎鋪把所有喜花轎都租了出去。掌櫃因為忙,自己也上手抬轎。轎夫們挑著扁擔在街巷裡穿,扁擔點在青石板上發出的聲。有人在轎後頭提了燈籠,那燈籠是大紅的,紙薄,風一吹,火舌就要把紙破。燈籠下有個小子扯著嗓子喊:“新娘到、開門咧——”

縣衙後堂,吏目鄔恆在昏黃的燈下飛快抄冊。冊上一條條寫著:“某里甲,某年某月某日,某戶許配某家,婚書附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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