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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寫完,吹乾,封好。沈允忽然道:“再添一句:驛死于驛站,疑被人封。”

師爺的筆尖在紙上了一下,墨拓出一朵細花。他抬眼看沈允,沈允的眼神像夜裡一塊石。他把筆重新按穩,落字。

天將破曉之前,風小了半分。城裡的喜字被了,紙角得更。又有幾匹驛馬從城北踏著夜進城,馬背上的人裹得嚴,前橫抱木匣。門口守門的軍士看見木匣,眼睛一亮,讓了條路。木匣上刻著兩個字:“留中”。軍士不識大半字,卻識這兩個。他把背直了一寸。

木匣被端進府衙,沈允親啟。匣是一道手諭:“三條照舊,另增一條:凡假冒司禮監印者,立繫。並責有司查偽印源。”末尾兩個字,沈允看了,心裡像有人把一把刀在桌上,刀刃朝上,冰冷的正正衝著天。他對著那兩個字低聲念了一遍:“並責。”

他抬起頭:“去顧行簡。”

顧行簡披到堂。沈允把手諭遞過去,顧行簡讀完,心頭的那火反倒慢了半分。他抬眼看沈允:“大人,若要查偽印源,需先從‘印匠’手。蘇州有三刻印鋪,一在虎丘下,一在樂園坊,還有一在觀前街窄巷。我可去。”

沈允盯著他:“你是舉子,兩月後要赴考。”

“國有考,家有。”顧行簡道,“顧某今夜在廟前聽見一句話——‘保佑府別找到我家小兒’。這句話勝過一篇八。”他語聲不高,卻像一把鈍刀,按在沈允心上。

沈允點頭:“去。但不可明。帶兩個人,暗訪。”

顧行簡應。出得堂來,他在檐下穿了斗篷,風把斗篷吹起一角,他住。剛要走,門角有影子一晃,魏桐從影裡走出來,笑得和和氣氣:“顧相公夜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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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行簡心裡一震。魏桐怎會在蘇州?他住心頭的驚,向前一揖:“公公夜安。”

魏桐目輕輕一掃,像是只看斗篷,沒看人:“聖上手諭來得快,顧相公也走得快——是個利索人。”他說這話時,眼尾的那點笑意像針尖,輕輕一點,點在顧行簡的領口。

顧行簡不接話,只行禮,退。魏桐看著他背影消失,才慢慢把笑收回,轉進了偏廳。偏廳裡無人,他把袖裡的一枚小小的泥封拿出來,泥封上刻著“司禮監”三字,他用指尖輕輕一捻,那泥封“咔”的一聲碎了,碎得很乾脆。他把碎泥丟進盞中清水,泥花立刻散開,水一轉,便什麼都看不見了。

“蘇州的印匠,不過是手。”他對空氣道,“手斷了,還有別的手。”

他推門出去,清晨第一縷白剛剛爬上檐角。魏桐抬眼,像在看一只剛張網的蜘蛛——網線尚細,卻已覆在了半個城上。他將披風一裹,步子極輕,輕得像沒來過。

顧行簡先去的是虎丘下的刻印鋪。鋪子門半掩,裡頭有一個老匠坐在窗前磨刀,刀背在石上來回磨,石面上積了一層細。顧行簡把斗篷放下,拱手:“老丈安。想刻一方字。”

老匠沒抬頭,聲音:“刻啥?”

“‘顧行簡印’,小字,篆。”顧行簡一面答,一面把手到袖裡那張“偽印樣本”,又回去——不能輕舉妄。他把另一隻手擱在臺面上,指腹按了一下桌角,桌角有一粒細黏在他的指上。他把指輕輕一不是白,是紅,極細,像被染過的沙。

老匠抬頭:“印面多大?”

“豆大。”顧行簡盯著他眼睛,“能刻‘司禮監’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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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匠第一眼沒懂,第二眼懂了。他眼裡閃了一下,隨即又滅了。他把磨好的刀放下,慢慢站起來,像一棵老樹發出吱嘎聲。他背後的暗有人了一下,像一隻老貓在影裡換了個姿勢。

“客說笑。”老匠慢吞吞,“那樣的字,不刻。”

“有誰刻?”顧行簡問。

“客才說了,說笑。”老匠不走神,也不怯。

顧行簡笑了一下:“老丈是老江南,懂江南話里什麼是真,什麼是笑。我這笑,是把刀夾在笑裡。”

老匠看了他一會兒,忽然把桌上一個小木盒推過來:“南邊樂園坊,許家。去問。”

顧行簡收起笑,起拱手:“謝。”他轉出門,步子放得很慢,像一個真的來刻小印的客。他走出三丈,才回頭看了一眼,老匠仍在磨刀,背後那隻“老貓”不見了。

樂園坊的許家刻印鋪比虎丘下的明亮些,窗紙新,門檻新,刀也新。掌櫃年紀不大,手乾淨,指甲修得圓。他見顧行簡進來,笑得很白:“相公可要刻印?”

“要。”顧行簡把袖中那張“偽印樣本”出來一角,沒有全,只“監”字的一筆,“刻這樣的。”

掌櫃的笑在角滯了一瞬,又上來:“相公氣人。”

“我不氣人。”顧行簡把那一角又塞回去,“我找人。”

掌櫃沉了兩息,低聲道:“窄巷裡,‘三味齋’。但……您別說我說的。”

“我不說。”顧行簡轉離去。走到門邊,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麼,回頭:“你們這兒紅哪來的?”

掌櫃眼珠轉了一下,笑:“印泥店買。”

“印泥不會紅那樣。”顧行簡道,“那是朱砂摻了別的。‘別的’是。”

掌櫃臉一白,下一瞬又紅:“相公若說,不如再說一句‘許家刻人命’。”

“我不會。”顧行簡輕聲,“我說話要憑。”

他出了門,風迎面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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