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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看自己影子,如今他看了一眼:影子比人瘦一寸,肩比人窄半指。他手按住窗格,指尖著木,木有溫,他心裡那寸悶忽然又起,這次不是刀,是一隻手將他的氣往上推。他站著,讓那只手推到頭,才把氣慢慢回去。他知道這是在與他討價還價——要他付出點利息,換取白日裡的清明。四年,他在心裡又默了一遍,像把一塊石頭藏進袖裡。

破曉前,北方的風先于北虜使者抵達京師。風帶著乾,帶著馬汗味。迎使的禮隊在午門外排長蛇,鼓樂未起,先有一隊騎影遠遠晃來。使小聲通傳:“北使轅門。”禮部尚書立整冠帶,司禮監垂手,錦衛散立,宮簷下,眼睛像兩顆藏著的黑豆。朱載坖立在殿後,隔著一道簾看那隊影子。影子進門,鞍聲細碎,馬蹄在金磚上只響了半響就被布裘住。使者下馬,拜,直,眼裡不卑不。他們帶來皮貨、良馬、鹽與笑——這笑是北地冬日裡的火,靠近會燙。

迎使之禮未畢,禮部侍郎忽然接到一紙箋,箋極小,只有兩句:“薊鎮行營邊緣有假詔再現。行格式可破,請示。”這紙未閣,直接由驛卒從東華門塞了進來,像一條穿牆的小魚。禮部侍郎拿著紙,臉變了一下,不敢擾迎禮,悄悄把紙遞給司禮監。司禮監看了,未敢自作主張,直遞前。

朱載坖攤開紙,視線于一刻之間鋒利如刀。他提筆,在紙下加了四個字:“三印不齊,焚。”又添一行:“持詔者‘聲’。送京。”司禮監接令,像水中魚尾一甩,那紙便不見了。

迎禮繼續,鼓樂響起,宮城裡的每一塊瓦都被震得發出一聲細不可聞的嗡。宴坐之禮當晚設于奉天殿外西序,燭千百,杯盞如林。使者舉杯,言語雖經翻譯,仍能聽出豪氣與探試。朱載坖舉杯,目清,笑意淺。他每飲一口酒,耳畔便似有一陣薄薄的風過,風裡夾著遠方的馬鈴與近的香氣。他把杯放下,暗暗覺得口那寸悶又來。他不,一心斂神,讓它去,讓它回。席中兩度有人“失其聰明”,被侍者扶出,不見,不見刑。席終,北使滿意,禮部記注“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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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月未散,夜裡便來第三道急報。這一次不是薊鎮,是江南。報上說:“蘇州‘三味齋’匠人失蹤。”其家桌上留一小木盒,盒空。盒底刻著三個小字:“到此止。”

顧行簡在燈下看完,只覺背脊像被冰刮了一下。他對沈允道:“有人在向我們眨眼。”

“眨眼?”沈允不解。

“是。”顧行簡指著“到此止”三字,“這仨字不是給我們,是給他們自己的人——‘到此為止’,這條線到此不再拉,換另一條。他們自信已補完這邊所有。下一招,可能會在北使的宴後。”

“哪裡?”沈允問。

顧行簡抬眼,吞了一口口水,低聲:“行營。”

這一晚,京師的風停了半夜,又起了一刻。監監房裡魏桐醒著,盯著天花板。第三日已滿。守夜的人兩次進來看他,見他安安靜靜,便放了心。他閉眼,在心裡數了數呼吸,忽地聽到很遠的一聲碎響——像誰不小心折斷了細簪。他睜眼,窗紙被風輕輕頂了一下。他知道時辰到了。

黎明之前,張居正把《定門九條》《監條約》補正本帶至前,請皇帝鈐印。朱載坖抬手按下“留中小印”,印影在紙上落一枚不明顯的暗紋。如同他此刻的臉——不顯,卻不退。他言,又停,似咳又忍。張居正看在眼裡,心裡像被一撥子輕掠:這位年輕皇帝該活得久些。可願不願、該不該,終究由不得人。他下這個念頭,將補正本收好,轉出殿。

正此時,午門外急鼓連敲三下。司禮監奔,跪:“萬歲——薊鎮行營……持偽‘太上詔’之人,劫中軍大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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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詔?”高拱臉一白,“哪來的‘太上’?”

“詔稱:‘太上有疾,命撤戚將,罷開關,回海。’”司禮監聲音,滿殿皆驚。

朱載坖眼神一冷,袖中手背的青白更甚。他站住,口那寸悶夾著一記又一記重擂,像有人在他心包上用拳輕輕捶,捶著捶著,忽然捶重了一下。他的視線短短一暗再暗,耳畔的聲音像被水浸,遠遠近近、忽高忽低。他把手撐在案角,指節白得像瓷。他知道這一瞬若倒,天下就要沿著那紙偽詔的字往下。他咬牙,舌尖抵住上顎,自己把那口氣釘在頭,不許跌下去。

“封門。”他一字一字,聲如鐵,“三印一日重頒。‘太上’二字——查。張卿——代朕書一封‘真詔’,只四字:‘見影不信。’戚繼——點火,護賬。”

話音未落,殿頂一陣微不可察的鳴響,像刀刃輕輕撞了一下瓷沿。這聲音實在太輕,輕到只有最接近的人能聽見。張居正抬頭,見朱載坖的眼裡浮上一層細汗,汗珠細得像金。他喊了一聲:“醫——”

朱載坖抬手,制住他:“不可。”他直直著張居正,目冷而亮,“朕——沒事。”

說罷,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極薄,薄得像紙邊。但下一瞬,他的指尖還是抖了一下——極不願,極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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