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叔是個啞。
他不會說話,但能聽到。
爸媽去世的時候,家里一院子的人商量著把我們兄妹三個各自送哪里。
「肯定送孤兒院,那里的孩子都這樣。」
「要不周邊問問看誰家想要領養就送誰。」
我和哥哥姐姐在西墻角,眼淚都不敢流下。
蹲在地上的二叔突然站起來將我們拉到他后。
他長滿厚繭的手不停地比劃,從此護我們長大。
1
爸媽是車禍去世的。
消息傳來的時候他們人已經被送到醫院去了,本家去了不人,讓我們兄妹在家別跑。
到了傍晚的時候,本家來了幾位長輩找白布說要把家里紅的東西蓋上。
「門口的竹床上得鋪床鋪蓋放孝布,門上的紅簾子摘了吧。」
「三個孩子可憐喲,一會兒他們爸媽送到,孩子們不得嚇壞了。」
「唉,沒辦法啊,人死了也救不活。他們家也真是多災多難,孩子爺爺前后也才走一兩年,這年輕的就沒了。」
「聽說肇事司機逃了,就算抓回來,對方家里沒錢,照樣連個賠償也拿不到。」
「可憐的一家人,以后日子可怎麼過啊!」
兩位本家抹著淚,我不太懂發生了什麼,就跟在們后面玩兒。
哥哥姐姐站在院子里,一臉茫然卻又十分恐懼。
不斷有人來家里,他們都是先看看我們,然后嘆口氣轉去幫忙準備東西。
爸媽回來的時候睡得很安穩,服穿戴整齊,臉上手上也沒什麼傷。
我媽媽的臉,又爸爸的手,有點涼。
我問哥哥:「爸媽上怎麼涼涼的?」
哥哥姐姐哇的一聲哭起來,他們跟我說爸爸媽媽死了。
我在還無法真正理解死亡的時候,同哥哥姐姐一起跪在爸媽邊哭。
我不知道什麼是死亡,但我知道人要是死了就見不到了。
我不能坐在爸爸膝蓋上聽他講故事,我也不能窩在媽媽懷里撒。
哥哥姐姐也一樣。
2
我們三個很乖,長輩們讓我們做什麼,我們就做什麼。
「爸媽不喜歡我們調皮搗蛋,我們都會聽話的。」
「長輩說爸媽去另外一個世界了,另外一個世界好不好呀?冷不冷,熱不熱?爸媽的在那邊干活會不會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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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我們真的見不到爸媽了嗎?是不是我們做錯什麼讓他們不高興了?」
「我們一定要乖乖的,一定要聽話。」
只是等第一鏟土撒在爸媽棺材上時,我們三個都跳下了去,說不要埋了我們爸媽。
「我要我們爸媽,我要我們爸媽。」
哥哥和姐姐是龍胎六歲,我四歲。
小小的我們好些個大人才把我們弄出去。
我被拉到二叔旁,二叔輕輕按著我的肩膀。
他是個啞,但能聽到。
聽老人說是小時候生病才啞的,但什麼病不知道。
喪事結束第二天,本家聚在我們院子里商量我和哥哥姐姐的去。
「肯定送孤兒院,那里的孩子都這樣,也有專門的人看他們養他們,至不會肚子。」
「要不周邊問問看誰家想要領養就送誰,尤其是家里沒孩子的,領養后肯定會對他們好的。」
「這也是辦法,好些結婚多年沒孩子的都想要領養孩子,真要給了他們,肯定跟親生的一樣疼。」
「老大老二明年就該上小學了,小閨也需要人時刻看著,不送人不行的。」
「可是送人的話,年齡小還行,這麼大了送人,對方會覺得養了也不會跟他們親。」
我和哥哥姐姐在西墻角,眼淚都不敢流下。
蹲在地上的二叔突然站起來將我們拉到他后。
3
一院子的人都震驚了。
明白二叔的意思,開始勸我二叔。
「江林,你可不能犯糊涂,雖說你是個啞,可啞也有娶媳婦的,你別給自己找麻煩啊,這是養孩子,不是你給人蓋房子。」
「你要是真養這三個孩子,就真的娶不著媳婦了,你難道真要打一輩子兒?」
「我們都知道你心疼孩子,可你的況怎麼養活他們?」
我不想給別人家當孩子,手扯扯二叔的角,水汪汪的眼睛著他,小心翼翼地說:「二叔,我以后吃點。」
二叔蹲下來抱著我嗚嗚哭,然后又捂著臉嗚嗚哭。
過了好久,二叔站起來,對大家比劃著,大意是他就算是干活累死,也要把我們養大。
大家和二叔時常見面,他比劃的什麼都能明白。
見二叔決心要養我們,他們一個個嘆著氣走了。
午飯吃的是爸媽喪事剩下的飯,二叔給我們三個盛得很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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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姐姐和我幾乎都是吃了幾口就不吃了。
二叔示意我們繼續吃。
姐姐將筷子放好說:「我們吃點,二叔養我們的辛苦就一點。」
二叔眼里滿是熱淚,低頭大口地吃飯,然后揮揮手催促著我們也趕吃。
見二叔吃了,我們也都拿起了筷子。
我們家只有三間土屋。
以前爺爺住一間,爸爸媽媽和我們兄妹三個一間,還有一間略小的二叔住。
廚房和廁所都在南邊,破舊得快要塌了。
原本擁的家里,如今還空了一間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