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鄰居說,前幾年爸媽原本攢了些錢,加上我二叔的一些,再借借是可以把家里蓋一下的。
可後來爺爺相繼生病,錢都花完了。
錢花完了,爺爺也走了。
如今就連爸媽也走了。
麻繩專挑細斷,便是如此。
我二叔心里不苦嗎?他比我們都苦。
懵懂的我們什麼都做不了,所有的重擔都落在了二叔上。
他不會說話,但無數個夜里,我們都能聽到隔壁房間傳來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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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沒錢,二叔心里著急,每天天不亮出去干活,中午急匆匆回來給我們做飯,拉兩口又去干活。
二叔眼可見地瘦了很多,人也憔悴了許多。
哥哥姐姐要上小學了,有人來勸二叔:「兩個孩子的學習用品也是一筆開銷,不如就留在家里,至也能學著干干家務。
「等他們再大點,就跟著你學蓋房子,也能掙點錢給家里分擔下。」
二叔沒同意,第二天給哥哥姐姐了兩個書包,還繡了哥哥姐姐的名字。
文盒也是二叔自己的,哥哥的藍,姐姐的,多年以后還流行,做筆袋。
我二叔可厲害了,他不僅會做書包和筆袋,他還會被子,饅頭蒸得也特別香。
這些都是他以前就會的,他覺得自己是個啞,怕被家里嫌棄,怕被外人看不起,他盡自己最大的努力為這個家分擔。
他的眼神總是怯怯的,覺得自己是家里的累贅。
但我媽媽說過,我二叔從來都不是家里的累贅,他為這個家里做了太多。
我的家庭沒有別家的飛狗跳。
可是,卻未曾被善待。
大概是哥哥姐姐上學了,二叔覺得以后用錢的地方會更多。
他已經很累,卻依舊不肯歇一天。
二叔的辛苦我們都看在眼里,哥哥姐姐已經會做家務,我也會幫忙桌子。
這一天,家里來了一個笑呵呵的阿姨說要給二叔說。
「那閨長得不錯,爸媽都是本分的人,要不是這閨一條瘸,這也不會落到你頭上。
「爸媽知道你,說如果你把家里的三個孩子送走,就做主把閨嫁給你。
「那閨只聽爸媽的話,你只要點頭,這親事保管。」
二叔搖搖頭,比劃著讓阿姨小聲點,別讓我們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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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偏偏就提高了嗓門故意大聲說給我們聽。
「三個孩子一年到頭得多大的開銷,你一啞,也就干干蓋房子的力活,掙不了什麼大錢。
「一個拖油瓶就夠累人,你這倒好弄三個拖油瓶還不是親生的,啞本就不好娶媳婦,家里又窮酸得不行,要不是看你實在可憐人又老實,我也不會把這麼好的閨說給你做媳婦。
「養孩子是大事,不是單單喝口水給口飯,你再不舍得也不能賭上自己一輩子。
「他們不是還有姥姥姥爺嘛,你讓他們姥姥姥爺養不就行了。」
二叔推了推阿姨讓走,阿姨走到門口吐了一口唾沫,「呸!不識抬舉!」
後來我才知道,阿姨給二叔介紹的媳婦其實是個傻子,家里不愿意養了,想給找個婆家趕嫁了。
但二叔確實被我們拖累了,因為後來幾個人也勸二叔把我們送人,都說方一聽我二叔養了三個孩子,連面都不見。
哥哥姐姐在我二叔干活時,從學校跑回來,帶著我去了姥姥姥爺家。
姥姥姥爺家在隔壁村,爸媽喪事的時候他們來了一會兒就走了。
在我記憶中,他們對我們也不好。
可我們還是抱著最后一希去找了他們。
他們條件好,希能給我們一口飯吃,或者能留下一個兩個都行。
這樣二叔的負擔也能一點。
姥姥姥爺見我們來了,跟見了鬼一樣害怕。
「你們三個跑這里干什麼?」
我們三個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他們一看便明白了,轟著我們往外走:「走走走,你們又不跟我們家姓,養你們門兒都沒有。」
舅舅從里面出來,看到我們時,臉上帶了笑意,可隨后又被舅媽使了一個眼回屋了。
哥哥大著膽子大聲說:「姥姥姥爺,我們吃得,服撿別人不穿的,我們會幫你們干活,我也可以不上學。」
姐姐哭了起來:「我也可以不上學,我現在就會做飯,我也會打掃衛生。」
我也乖巧地朝姥姥姥爺說:「我可以給你們捶。」
姥姥姥爺聽到這些轟我們的手停了下來。
「我們老了,實在沒辦法養你們。」
「你們走吧,你們二叔既然答應了養你們就讓他繼續養吧。」
說罷,姥爺趕將院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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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坐在田間地頭,不知道到底該去哪兒。
二叔天黑時找到我們,一邊比劃一邊哭。
我們再也不敢離家出走了。
回去的時候二叔背著我,他的背很厚實,我趴在上面睡了一路。
等我醒的時候已經到家,我摟著二叔的脖子說:「二叔,對不起,我們又得你養了。」
二叔笑嘻嘻地拿了一筐子他蒸的饅頭,意在告訴我們他能養活我們。
這一年,二叔才二十歲。
後來大了些,才知道媽媽原來是姥姥二婚帶到姥爺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