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年二叔生日時，我們給二叔在市里不錯的酒店包了一個大包間。
禮堆了一大堆，還有一件皮褂，是哥哥嫂子特意去大商場買的。
嫂子讓二叔穿上，還給二叔拍了照。
「馮叔再炫耀他那件皮褂，二叔你就把你這件讓他瞧瞧，咱們比他的貴多了。」
第二天，我二叔就穿著這件皮褂找馮叔下象棋去了。
10
我二叔高興呀，人看起來都年輕了，就像二十歲的小伙子，腰背也直了。
可是第二年年前，姐姐突然去世了。
那天我休假回家，二叔跟我指指天，意思是好好的天怎麼就了。
他又指指口，口有些不舒服。
我有些擔心：「二叔，我帶你去醫院吧，檢查一下我也好放心。」
二叔擺擺手，就要去屋里頭睡覺。
我手機就是這時候響的。
晴天霹靂大概就是如此吧，我在門口傻傻站了足足有五分鐘才回過神來。
二叔閉著眼睛，但還沒睡著。
我手機拿不穩掉在了地上，二叔聽到聲音坐起來。
他看到不對勁，眼中有了恐懼。
他的眼睛一直在追問我出了什麼事？
我幾番張口，似是用盡了全力氣，才終于把話說出來。
「二叔，我……我姐……我姐沒了。」
一聲聲足以響破蒼穹的嘶喊宣泄著這個善良男人對人生苦難的無奈和怨恨。
以為苦盡甘來了，他辛苦養大的孩子卻沒了。
11
姐姐是急病走的，沒什麼痛苦，可還年輕。
上次來還說在備孕，還說家里有雙胞胎基因，要是能生個龍胎最好了。
二叔著姐姐的臉，嗚咽哭著。
旁邊有人一邊哭一邊勸二叔：「二叔，你別哭了，我們都知道你心疼江冉，舍不得走，但事已經發生了，你也別太難，江冉走的時候不痛苦，沒罪。」
我跪在旁邊哭，出手拉二叔，接著又和他一起哭。
見勸二叔勸不，旁邊的人又說：「快起來吧，眼淚不能落在死者上，了的回路，舍不得你們不肯投胎，可就了孤魂野鬼了。」
二叔聽到這話，不舍地往后退了幾步。
別人失去親人可以大聲地哭，大聲地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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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二叔說不出話，他甚至喊不出一聲：「我的閨……」
姐姐出殯那天，按照我們這里的規矩二叔是不能送的。
可二叔站在路中間，著姐姐的像一直哭，誰拉他也不走。
他的眼神倔強，悲傷又堅定。
亦如當初他護我們在后，決定扶養我們長大了。
管事兒的長輩嘆口氣說：「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就讓他送送吧。」
我看到二叔心頭被剜掉了一塊，以及他的滿頭白髮。
這一年，二叔三十九歲。
從十九歲到三十九歲，整整二十年。
他為了我們沒有結婚，卻拼了命給我們一個家。
他那麼累，他不敢停歇，上天卻帶走了他心尖的寶貝。
姐姐走后沒多久，姐夫就再婚了。
這是個很現實的事，我們家不恨也不怨。
姐夫會時常來看二叔，他買的東西二叔會留下，錢是萬萬不會收的。
我選擇辭職回家，哥哥嫂子讓我在他們店里幫忙。
哥哥說：「江冉突然走了，咱們一家子還是在一起的好，二叔有我們陪著心里也舒服些。」
嫂子也說：「是啊，二叔這次的打擊實在太大，明明還年輕卻一頭白髮，昨天我發現他連背都彎了。」
「早上我看二叔的眼睛紅著，他一定又哭了，唉……」
12
二叔依舊給人蓋房子，只是以前下工回來雖然累卻笑呵呵的。
而現在他一進家就躲進屋里好久。
姐姐的像被他擺放在床頭，每天都會認真地輕輕一。
我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嫂子提議給二叔找個老婆。
「我們現在都能掙錢了，不再是二叔的拖累，他也該有自己的生活了。
「回頭我就給街里的幾個人打招呼，有合適的給二叔說一下。」
我忙不迭點頭：「行行行，我這兩天也在考慮這件事。」
哥哥更是提出想把家里的房子蓋一下。
「店雖然才開沒啥收，但咱家只要把房子蓋好，裝修什麼的都能自己解決，我還年輕，借點錢也不怕，多辛苦些就還上了。」
我把手頭積攢的一點錢給了哥哥，他剛說開始不要，後來我說他要是不要，等房子蓋好我就搬出去，他只好把錢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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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哥哥有了錢一定還你。」
「哥，你說的什麼話，你這是把我當外人？」
「沒沒沒，別說你沒嫁人，就算是嫁了人你也是咱家的閨。」
晚上哥哥把蓋房子的事和二叔說了，二叔二話不說翻箱倒柜拿出了他多年積蓄。
哥哥知道二叔的子，他不敢不接，但只接了一部分。
「二叔，這錢留下一部分，你一定留好了，等將來給你孫子花。」
這是哥哥騙二叔的話，但我二叔信了，把剩下的錢小心翼翼地藏好。
是的，藏好，他讓哥哥不要看，他重新換個地方收好。
這大概就是隔輩親，二叔不允許任何人他孫輩兒的錢。
13
我們一家暫時住在鄰居家空著的院里，破舊的傢俱堆了一院子，有些該扔了，但二叔不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