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華,老二老三不懂事,我跟你賠個不是,你大人有大量,別跟他們計較。
「老大沒了,我這心里難過得,要是老二老三背了這麼多債,他們有家有口的,這日子還怎麼過hellip;hellip;」
我心里一陣噁心。
他們要生活,我和媽媽就不要生活了?
德伯終于看不下去了,他氣得胡子都抖起來:「出爾反爾,你們還要不要臉?!」
小叔臉訕訕,二叔著腦袋給水叔他們遞煙,客客氣氣,全然沒了剛才的兇神惡煞。
時候差不多了,這場鬧劇也該落幕了。
我轉向德伯,大聲說:「德伯,他們說算了,就算了吧!」
叔叔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快妥協。
德伯瞇著眼看我:「你個娃子想清楚了沒有?」
我用力點了點頭,又走向水叔,深深地鞠了一躬。
「水叔,爸爸是個特別講義氣的人,他去打工,也是為了還債。
「他人雖然沒了,可我和媽媽還在。這些錢,都是你們的汗錢、辛苦錢,無論如何,我們都會還錢的。」
水叔問:「你們打算怎麼還?」
「爸爸的錢不夠,還有房子,還有田地,再不濟等我讀完書,我去掙錢來還。
「慢慢還,總歸有天會還完的。」
水叔狠狠地了一大口煙,最后還是點了點頭。
眼看燙手山芋終于扔了出去,叔叔長吁了一口氣,很快就灰溜溜走了。
圍觀的人也紛紛作鳥散。
等人都走了,我將水叔一路送到村口。
四下無人,我彎下膝蓋,朝水叔跪下重重地磕了頭:
「水叔,謝謝!」
6
昨晚我出門,就是去找水叔。
他跟爸爸是至好友,當年爸爸生意破產,還是水叔第一個站了出來,幫忙墊付了部分工資,才解了爸爸的燃眉之急。
前世得知爸爸的賠償金被兩個叔叔霸占,他也曾想幫助我們母。
奈何師出無名,媽媽子懦弱,我又被吳斌幾句甜言語挑撥著跟媽媽離了心,豬油蒙了心想著逃離這個家,後來只能不了了之。
如今想來,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幾個掌。
我告訴水叔,我有辦法讓叔叔以后都死了心,不打這筆錢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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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他整理了一些爸爸與材料供應商的貨款欠條,其實大部分已經付清了。
爸爸實際上還欠著的,只有二十萬。
果真,叔叔一聽還欠了這麼多錢,忙不迭就溜了。
水叔問我:「這事,你確定不告訴你媽媽?」
我搖了搖頭,平靜答道:「不了,欠您的這筆錢,我會慢慢還的。」
其實,私底下,爸爸還欠著水叔十萬塊錢。
前世水叔沒跟我們母提。
前世債主們見我們孤兒寡母,又知道賠償金被本家叔叔們霸占了,就沒有為難我們。
他們去找叔叔們還錢,卻被撒潑尋死的架勢唬住了,最后只能認栽。
後來,媽媽用省吃儉用存下來的錢,好不容易買了一套小小的兩居室,給我和吳斌做了婚房。
就繼續打工攢錢還債。
說人要有良心,欠錢一定要還,不能敗壞了爸爸的名聲。
上輩子,沒過幾天好日子。
這輩子,我不想再心了。
回到家,媽媽還在整理著一地狼藉。
我上前輕輕了聲媽媽,說出腦中盤旋許久的想法:
「我們搬去縣城吧!」
媽媽的手一頓,看了看我,眼淚就下來了。
拒絕了。
「搬走了,家里的牲口怎麼辦?這房子怎麼辦?再說了,你爸爸在這里,我哪兒也不想去。」
我一時有些語塞。
重生之后,我無時無刻不在盤算,不在算計,卻忘了爸爸媽媽之間的有多深,媽媽對這個家的眷有多濃。
當年爸爸南下打工,和媽媽相知相。後來媽媽不顧家人的反對,毅然遠嫁,生下了我。
媽媽在爸爸的庇護下,躲過了人生的大風大浪。
我將實告訴了媽媽,媽媽拉住我的手,上下打量,末了才吞吞吐吐地問道:「明珠,我怎麼覺得你像完全變了個人?」
大概是我今天真的嚇著了。
媽媽又怎會知道,眼前的兒,的的確確已經從里到外變了個人。
前世那個天真單純的兒,已經死了。
沒事的,媽媽,爸爸沒了,到我來替你擋那些風浪,替我自己贖前世的罪了。
安靜的日子才過了兩天,二叔小叔又登門了。
這回,是來商量爸爸的喪事。
7
「大嫂,大哥的骨灰領回來了。按老祖宗的規矩,這喪事得抓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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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是在外地出的事,因施工單位扯皮,拖的時間有些長。
他的只能火化了帶回來安葬。這事是二叔去辦的。
他捧著骨灰盒子,漫不經心道:「辦喪事都有規矩。招魂、做七、吊唁、殮、出殯,樣樣都錯不得。」
二叔洋洋灑灑說了半天,小叔終于坐不住了,他將手中的煙屁一把扔在地上,狠狠碾了一腳,總結道:
「大嫂,我們跟大哥是親兄弟,就沖這點,這喪事我們無論如何也會辦得風風的。
「不用你和明珠一點心。」
我看出他的來意,冷冷問道:「辦喪事需要多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