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言簡意賅:「八萬!」
我心頭怒火直燒。
那時農村的喪事,條件好的人家,大大辦也只要三四萬。
他們擺明了還想坑我們的錢。
見我臉不對,小叔慢悠悠又點了一支煙,吐著煙霧施施然地說:
「咱農村人講究規矩。打幡、摔盤、抬棺、上墳、拜祭,這些都得辛苦你幾個堂兄弟。
「席面呢,怎麼也要張羅個三五十桌,還要打點長老,雜七雜八加起來,差不多是要這個數。」
他撣了撣煙灰總結道:「再怎麼省,這些錢都是省不了的。」
媽媽面難:「家里還欠一大屁債呢,這一下要花這麼多錢hellip;hellip;」
二叔打斷媽媽:「大嫂,這錢可不能省啊,再怎麼困難,也得辦得面些,哪能丟了咱老余家的臉。」
我懶得跟他們浪費口舌,只接媽媽的話茬:「有多大的能力就辦多大的事,低調簡樸辦就行了。」
小叔朝我鄙夷一瞥,語氣急躁起來:「你爸養你一場容易嗎?你這麼做,不怕被人脊梁骨?」
我懟了回去:「我爸心疼我們孤兒寡母不容易,他在天之靈也不會怪我們的。」
他們見霸占賠償金不,又搬出辦喪事這個由頭,說來說去,就是要錢。
這吃相也太難看了。
二叔急了,他猛地站起來,一拍桌子,氣沖沖地說:「你個娃子好賴聽不懂啊?我們這都是為了你們好。」
我抱著雙臂,冷著臉看他演戲。
二叔更氣了,他一屁坐回椅子,蹺起二郎,破罐子破摔地說:
「不想出錢是吧?大不了這事我們老余家撂擔子,不管啦!
「你們也別指小柱他們來幫忙,到時候,有你們哭的時候!」
媽媽一聽這話,頓時慌了,急忙為我辯解:「明珠不是那個意思,還小,就是覺得這花的錢有點多hellip;hellip;」
在農村,辦喪事是一件大事,需要許多人手,尤其是同宗族的親人。
按老規矩,打幡、摔盤、抬棺、上墳、拜祭,這些都要同宗族的男丁來做。
二叔小叔就是拿這個來威脅我和媽媽。
可惜他們打錯算盤了。
我平靜道:「我就是這個意思。這喪事我自己來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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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聞言手一抖,煙灰燙得他齜牙咧。
他怒氣沖天:「你不要臉,老余家還要臉呢!你到去問問,自古以來,有沒有人抬棺扶靈的規矩?!」
「有什麼不可以?我有手有腳有力氣,我還能出錢,總會有人幫我的。」
大不了,我自己來,我自己送爸爸最后一程。
他們好說歹說,見我置若罔聞,二叔小叔氣得臉都變形了。
最后,小叔指著某幽幽說道:「明珠,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我的視線落在他指尖,心底一涼。
我真是低估了他們的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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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喪事辦不辦得,還得看我和你二叔。」小叔指著骨灰盒子,儼然勝券在握了。
他們竟是要拿爸爸的骨灰來要挾我!
你不仁也不要怪我不義,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
我扭頭就去了祠堂,撲通一聲跪倒在老祖宗的牌位前,哐哐哐磕了三個響頭。
幾個在一旁喝茶閑聊的長老被我嚇了一跳,急忙圍了上來。
我便一五一十地將事的來龍去脈告訴了他們。
果然,長老們一個個都怒了。
兩個叔叔,一個蠻橫跋扈,一個明算計,還有個囂張潑辣的,他們一家子在村里的風評本來就不好。
加上前幾日那場鬧劇,幾位長老都目睹了,對他們就更不滿了。
自古講究死者為大,土為安。
他們搞這麼一出,罔顧禮法,簡直無恥至極。幾個長老立馬出門去找叔叔們算賬。
媽媽氣吁吁匆匆趕來,跟出門的長老正好打了個照面。
顧不上寒暄,直徑走向我,表堅毅。
我以為是來說服我讓步的,剛想開口,就聽媽媽鄭重地說:
「明珠,喪事,我們自己辦!」
我重重地點了點頭,淚就下來了。
前世無論我做了多錯事,媽媽永遠都在包容我、遷就我。
這一世依舊如此。
是個本本分分的農村人,一輩子循規蹈矩,卻肯為了我,一再打破所謂的傳統規矩。
爸爸的喪事辦得很順利,水叔幫我請了人張羅席面。
同宗族的幾個旁親看不慣我兩個親叔叔的臉,好多人主來幫忙了。
爸爸在世的時候,也提攜了不親戚進城掙錢,他們記得這份恩。
我捧著爸爸的相片,一路將他送到青埠山,看著他的棺木下葬,看著他土為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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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扶靈抬棺這事,在不大不小的黃水村掀起了軒然大波。
喪禮那天,還有不其他村子的人,也來看熱鬧。
一些上了年紀的老叔老伯唉聲嘆氣,說我壞了老祖宗的規矩,以后老余家要倒霉的。
我心下冷笑,心想要是他們知道我上還來著例假,豈不是天都要塌下來了?
倒是幾個年輕媳婦和小孩們,怯生生看著,眼里都是佩服。
二叔小叔也不不愿地來了,耷拉著臉,悶不吭聲。
只有還是那套老戲碼,撕心裂肺地哭號著自己命苦,白髮人送黑髮人。
喪禮過后,我一邊溫習功課,一邊幫著媽媽干活,過了一個多月的平靜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