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車開得平穩。
青年幾次從后視鏡看我,言又止。
我也沒說話,靜靜地看向窗外。
突然。
車在半路停了下來。
「喂,佑安。」燕隨溫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我的耳朵里,「什麼!嚴不嚴重?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他的聲音突然拔高。
「我這就去,你在那里別——」
他的目落在我的上,生生地止住了。
猶豫、歉意出現在那雙眼中。
我沉默。
片刻后嘆了口氣。
早知道就打車了。
這麼想著。
我卻沒,只是看著他。
想等他真的趕人。
是不甘心嗎?
是怨恨嗎?
我不清楚。
「抱歉,程爾。」他說,「佑安那里出了點事,我得過去一趟,你打車吧,到醫院檢查完,我去接你。」
像是覺得我不會同意,他的表有些復雜,轉過,用很認真的商量的語氣說。
我點頭。
沒多說什麼。
沉默地下了車。
他愣了愣。
似乎是對于我的好說話到震驚。
燕隨張了張,眼神閃了閃,隨后說:「你檢查完我去接你。」
他在對我保證。
頭更疼了。
我懶得理他,垂頭開始出租車。
這里沒多人,估計會有些難。
見我不說話,燕隨想說什麼,最后沉默了,開車離開。
5
撕裂的疼痛把我醒。
我猛地睜開眼睛。
混的夢境驚心魄,我著氣,掉了腦門上的汗。
「沒什麼大礙……心不能有太大波……」
我聽到了醫生在說話。
我瞇起眼睛朝門口去。
一個瘦高青年微微彎著腰,用細碎黑髮下那雙漂亮的桃花眼盯著醫生,很認真地聽著醫生說的注意事項。很年輕,像是高中生一樣。
耳際還掛著助聽,似乎聽力還有些問題。
他的服洗得有些發白,但很干凈,家境貧寒但生活態度很認真。
而且這張臉……
我真的很喜歡。
「我明白了,謝謝醫生。」
青年扭過頭,與正在打量他的我對上目。
那雙眼睛中閃爍出喜悅來,他快步走到我面前:「你醒啦?」
哦,我想起來了。
我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暈倒在路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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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想了想。
沒想起來,遂放棄。
記憶最后,是面前這個青年的面龐。
看來是他把我送到了醫院里來。
「救命恩人!」
我激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嚇了一跳,白皙的臉在相當短暫的時間里瞬間染上一層淡淡的。
一張,他的語調也有些不一樣:「我、正好路過、你別怕。已經完費了。」
「謝謝你,我程爾,我加你好友,把錢轉給你。」
我說。
男生局促地抿了抿,用很小的幅度想把手從我的手里出來,卻沒。
抬眸就看到我用灼灼目盯著他,他連忙又低下頭,聲音也繃得很,濃的眼睫抖,像是紛飛的蝴蝶,看起來很不好意思:「請、請慢點說聽,我聽不清……」
說著,他指了指自己耳際的助聽,說:「對不起。」
反過來給我道歉。
讓我有點意想不到。
「沒關系沒關系。」我啞然失笑,搖搖頭,放緩了語速,指指手機,又把話重新說了一遍。
「程、爾。」
他認認真真字正腔圓念出我的名字,然后彎了眼睛,嗓音泠泠,「我江星垂。錢,不用。那時你看起來不開心,我希你能開心。」
江星垂用真誠的語氣,對我這個陌生人說出讓人意外的祝福。
不知道為什麼,我眼圈一熱。
眼淚就滾了出來。
在江星垂驚慌的目里,我面無表地淚流滿面。
我輕聲說:「沒事,過一會兒我自己就好了。」
他沒說話,將紙巾遞了過來。
隨后安靜地陪著我。
6
我從小就是家里的明人。
剛開始我企圖爭取一點點家里的關注。
我努力學習。
把只差了五分滿分的試卷捧到了母親手里。
老師說要讓家長簽名。
母親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說了句:「你哥和你姐,每次都是考滿分。簽上我的名字很丟臉,程爾,你讓王媽給你簽了。」
我也企圖離家出走。
我只是蹲在了另外一棟別墅的大門口。
他們只要附近找找,就能找到我。
可是沒有。
這麼過了一天。
夜晚,當我一狼狽回家的時候,他們都在其樂融融地吃著飯。
甚至沒有人抬眼看我一眼。
比討厭更傷人心的。
做漠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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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人絕的,是我至今仍不清楚。
為什麼他們都那麼討厭我。
是因為我不出眾的外貌,還是比起哥哥和姐姐來講,很差勁的智商。
我以為只要我努力,總有一天,我能夠得到父母的認可和喜。
直到程佑安來到了我的家。
他是父母收養的孩子。
他們給程佑安改名字。
我的哥哥姐姐都很歡迎這個新員,和爸爸媽媽一起翻了詞典,選出了好多好聽的名字,又讓大師來算了算。
最后才確定了「程佑安」這個名字。
而我的名字……
程爾。
我本來以為也是這樣的流程。
直到那天給程佑安起名字的時候,母親就拿我的名字當反面教材。
說打娘胎就不喜歡我。
如果不是不允許,就要把我打掉了。
因為我,讓母親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他們起我的名字只用了一分鐘。
程爾。
不過爾爾。
我跑回自己狹小的房間,垂著頭抹眼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