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
自己而活嗎?
9
我暫時住到了我朋友的家里。
一位律師朋友,周寒聲。
「怎麼?和家里那位鬧矛盾了?」
溫和的青年推了推眼鏡,坐在沙發上繼續看著厚得跟磚頭一樣的法律文獻,慢悠悠地說,「來我這里也得收費的。」
「你一個月房租多,咱倆 AA。」
我有些疲憊地靠在的沙發里,問道。
聽到我的話,他終于抬頭:「提前走我也不退房租錢啊。」
「誰讓你退了。」我說,「而且你說的『家里那位』我已經沒有半點印象了。」
我將診斷報告拍在了茶幾上。
周寒聲拿起診斷報告認真閱讀起來,片刻后皺起眉頭。
「既然如此,就趁你現在腦子還清醒的時候,早就該做的事給做了吧。」他說完,去了書房,拿出一份檔案袋,把里面的合同遞過來,「仔細看看吧。」
上面簽了兩個人的名字。
我。
還有一個做「燕隨」的人。
給了燕隨資源、金錢。
只要求他的。
里面書寫的一字一句,不像一份合同。
更像是悲哀的契約。
是我捧著的一顆真心。
我下意識地想去我的指。
卻只到了溫熱的皮。
看到最后一頁,我看到了唯一一條讓我高興的條款。
我可以隨時決定取消這份合同。
只需要讓律師提前一周告知燕隨就好。
程家雖然大多數時間都忽略我。
但是從他們指里流出來的,即便很,對于普通家庭來說也很多了。
這些資源,如果給一個只需要一個機會就能躋上流社會的人……
足夠了。
「我不記得有這樣一個人。」我搖搖頭,嗓音平緩,「那就拜托周律師了,把這份合同取消了吧。」
「錄像結束。」
機械音也隨之響起。
周寒聲微笑著搖了搖手中的手機,說:「你自己說了,別到時候恢復記憶又來怪我。」
「雖然我失去了一點記憶,但我可不是一個言而無信出爾反爾的人吧。」
我無奈。
「其他事上,的確。」他指了指合同,「除了在他上。」
除了,他?
我搖了搖頭:「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會有這樣一個人。
我清楚地知道我是這麼一個人,因為普通,沒有被過,于是我做任何事都會留下三分回旋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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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察覺到對方一丁點的不喜時,我就會立刻轉逃跑。
就連這份合同,我都給自己留有余地。
怎麼會那麼不顧地一個人呢?
「雖然說這句話不道德。」周寒聲目看著我,或者在過現在的我回憶過去那個我,說,「但是我還是要說,你失去了記憶,并不是一件壞事。」
我看向周寒聲。
青年笑著,做了個舉杯的作:「那是新生的開始。今天晚上我兒子不回來,我們可以喝上一杯。」
10
周寒聲告訴我。
告知書已經給了燕隨。
燕隨想見我一面。
我垂眸看著書,淡淡地搖頭:「別了吧。」
「行,也沒什麼好見的。」周寒聲補充了一句,「他看起來很平靜。」
「理所應當,畢竟聽你的描述,他并不喜歡我。」
「你們還是有過一段不錯的曾經,在很久很久以前。」
周寒聲補充。
看著男人準備開始講故事的樣子,我連忙舉手制止,說:「但那已經過去了不是嗎?我覺得,我們相互折磨的時間應該已經多于那段快樂的曾經了,我應該放手。更何況現在的我,也沒有什麼和他繼續相的想法。」
但不知為何。
我的心空的。
就像是用鋒利的手刀干脆利落地將什麼東西切割開來。
隔著薄薄的霧。
我察覺到了,但僅此而已。
周寒生笑了:「那行吧。」
他沒再執著,話頭一轉,又說:「對了,你在家里閑著也是閑著,我給你找了個活。」
11
燕隨做了個夢。
他已經很久沒有做夢了。
他夢到了下弦月照耀下的夜晚。
他朝一個蜷在影中的年出了手。
那一瞬間時間凍結。
年的虛影也停止了。
這是一個清醒夢。
他能清清楚楚看到年的自己。
年的臉上還有幾道還在滲的傷口。
他從很遠的地方來,想蹲守在這個宴會的門口。
等他喜歡的人路過。
送上一枝花。
那支薔薇是他花了所有錢才買下來的最漂亮的一枝花。
可是他等到最后。
也沒有見他喜歡的人回他的消息。
出來見他。
年燕隨最后還是放棄了,嘆了口氣,準備離開。
卻看到了離得不遠的地方,一個和他年齡相仿的小年蹲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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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年的程爾。
那雙眼睛清澈又明亮。
還蘊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悲傷。
像是籠在眼中的大霧。
燕隨不知道怎麼回事,被那雙眼睛吸引,就放輕了腳步走近了他。
「這麼晚了,你不回家嗎?」
當初并不覺得。
但現在看來,他發現自己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跑一只小。
「……」
程爾有些詫異地瞪大了雙眼,卻沒有說話,反而向影里又了,移開了目,執拗地看著燈火輝煌的別墅。
「吃飯了嗎?你別害怕,我不是壞人。」燕隨也在他邊蹲下來了,「你也在等人出來嗎?」
「那是我的家。」
程爾輕聲說。
當時的燕隨以為,程爾是在和家里鬧矛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