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森叔一怔,又看向我爸:「老李,你這一家之主可還在這兒呢!你兒媳婦什麼,眼里還有沒有你這個公公了!」
我爸被點名,了一下。
他垂著頭。
然后用足以讓在場人都聽清的聲音,小聲又堅定地說:「我、我也聽我兒媳婦的。」
森叔愕然地靜默了兩秒。
他見慣了窩里橫的慫包,但萬萬沒想到我爸媽慫得這麼表里如一,直接窩囊到家里來了。
森叔抬眼看向我哥。
只是都不用他開口問,我哥自覺搶答:「我也聽我媳婦的。」
我更自覺,都不用他看過來。
我就小小聲地做了總結:「我全家都聽我嫂子的。」
森叔這下真沒招了。
一向伶牙俐齒的他,第一次對著我們糯可口的窩囊一家人,不知道怎麼下口。
3
嫂子麻利地從里屋翻出欠條,舉到森叔面前:「森叔,這白紙黑字可寫得清楚!趕還錢,我這人可沒有那麼好說話!」
森叔額角沁出細汗,一改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施捨模樣,第一次在我們面前出略帶討好意味的笑容:「最近用錢多,實在是沒……」
嫂子「啪」的一下,把欠條拍在桌子上。
的聲音格外響亮有氣勢:「別說這些無關要的屁話!我只給你三天,三天后要是還沒還錢,你就等著瞧!」
森叔第一次在我家了一肚子氣走了。
我哥給嫂子搬來椅子,小聲地說:「他是不會還的。」
嫂子大馬金刀地坐下,了然點頭:「我知道。」
森叔果然沒把嫂子的話放心上。
三天過去了,錢一點靜也沒有。
我哥被嫂子指使著,一整天盯著銀行卡界面。
「錢打進來了嗎?」
「沒、沒有。」
嫂子平靜又意料之中地點點頭:「行,大家準備準備,我們去森叔家找他。」
我爸、我媽、我哥和我都很聽話地換了外出的服。
嫂子挲著下,在我們四個人上看來看去:「爸、媽,你們不是都有破服還沒補好嗎?就穿那些。」
我爸媽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聽話點頭:「好的好的。」
整裝完畢,嫂子帶上我們一大家子,風風火火就往森叔家趕。
路上,我爸媽終于鼓起勇氣,惴惴不安地發問:「翠啊,咱們過去是要怎麼做?」
Advertisement
嫂子微微一笑,有條不紊地發派任務:
「爸媽,你們啥也甭管,待會就兩眼無神往地上一躺就行。」
「小妹,你待會能哭多大聲就哭多大聲。」
「奕,你站在我面前,多攔著我點。」
我的任務比較艱巨。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問:「嫂子,我待會要是哭不出來怎麼辦?」
嫂子想了下,拐進菜市場買了個洋蔥出來:「小妹,來熏一熏。」
嫂子撕開洋蔥外皮,湊近我的臉。
我的眼淚嘩的一下就流了下來。
嫂子把洋蔥放進布包,嘀咕道:「可不能浪費,剩下的留到今晚做洋蔥炒。」
然后就雄赳赳氣昂昂地帶著我們來到森叔的房子前。
一站定,嫂子就打頭陣,扯開嗓子大喊了起來:「黑心包工頭!欠工錢不還,盡干些吸農民工的缺德事!」
有如一滴水落油鍋。
街坊鄰居紛紛探頭,頭接耳地議論了起來。
嫂子喊得更起勁了:
「大家快來評評理啊!這年頭哪有拖人家工錢,一拖就是六七年的!」
「我老爹老母年紀大了,都沒錢治病啊!」
嫂子一個眼使下來,我爸媽立刻躺倒在地。
嫂子又看向我,聲音悲戚:「我小妹當年是多能繼續讀書學習啊,就是因為被拖欠工錢,實在是沒錢供,不得已只能輟學出來打工!」
啊?
我默默地張大了。
可是嫂子,我是個一看書就困的學渣啊。
嫂子朝我眉。
我會意,合上,通紅的眼睛流出洋蔥味的眼淚,里打著配合嚎哭了起來。
嫂子活生生把我們幾個說是老弱病殘。
此此景,如果再加上幾聲二胡。
那我真就能個「賣葬父」的牌子,麻利跪下了。
4
街坊鄰居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村里的報局也聞著味兒來了。
不忿的嘖嘖聲越來越響。
嫂子見觀眾到位,越說越憤慨,越說越激,作勢就要去踢門。
我哥很有眼地攔下。
森叔家門口的人圍得越來越多。
躲在屋里頭的森叔眼看事態逐漸不可控了起來。
終于不再當頭烏,忍無可忍地打開門:「你他媽演夠了沒有!」
嫂子故作驚訝地挑眉:「喲,森叔,您老在家啊?」
森叔不自然地咳了一聲:「剛、剛在睡覺。」
Advertisement
嫂子一點也不拖泥帶水,直接開口:「森叔,廢話不多說,還錢吧!」
眾目睽睽之下,森叔老臉通紅。
他低聲下氣地跟嫂子商量:「大妹子,你們先回去,改日森叔親自帶著錢上你家去。」
嫂子不為所:「森叔,你的話我可是一個字都不敢信了,你三天前還答應我今天還錢呢!」
森叔眼見的不行,咬咬后槽牙看向我爸,威脅意味顯而易見:「老李,你們這麼鬧就難看了哈!我們這片的包工頭可都互相通著氣呢,你就不怕以后都沒活可干了?!」
我爸有些猶豫,看向嫂子。
嫂子遞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
于是在森叔期待的眼下,我爸怯生生地出一句話:「我、我還是聽我兒媳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