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森叔氣得口不擇言:「你個窩囊廢,你就不能自己做主!你……」
嫂子不悅地咳了一聲。
森叔止住話頭,下語氣:「我這一時半會也拿不出那麼多錢,你們不如先回家去……」
他話還沒說完。
嫂子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一屁就坐下了。
我和我哥也隨其后。
嫂子嘹亮發話:
「森叔,你該借借,該跑銀行跑銀行,我們一大家子就在這里等著你!」
「反正一天沒收著錢,我們就一天在這里賴著,也好讓鄰居們看看你拖欠工錢不還!」
「等十里八鄉都傳遍了,看以后誰家還敢去給你干活!」
嫂子說到做到,一連在他家守了兩天兩夜。
不累就開罵,罵累了就我嚎哭。
這兩天,我們只吃哥從小店買來的面包充。
那面包又又干,簡直是難以下咽。
我這會兒確實是得憋屈,真實意地哇哇大哭了起來。
第三天,街坊們都被吵得不了,黑著眼圈紛紛幫我們罵森叔。
第四天,森叔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打開門,有氣無力地說:「錢都轉過去了。」
嫂子眼睛一亮,捅了捅我哥。
我哥趕忙掏出手機。
不一會兒,他欣喜地朝嫂子點點頭。
錢終于收回來了!
嫂子很豪氣地帶著我們下館子。
不出二十分鐘,桌上的菜肴就被一掃而空。
我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只聽我哥突然問:「那以后咱沒活干怎麼辦?」
桌上氣氛驟然變得凝重了起來。
5
嫂子卻是一早就想好了:「以后你和爸單干,自己接活,自己拿錢!」
我爸低頭,很不自信:「可是,靠我們自己能接到活嗎?」
嫂子信心滿滿:
「總好過跟著森叔,只干活不拿錢。」
「況且我在隔壁村就聽說爸和奕為人實誠,做工仔細,不愁沒人看上!」
「而且我跟媽也會出去賺錢,咱們這日子只會越來越好!」
我媽連連擺手,囁嚅著開口:「我、我沒什麼用,賺不到錢的……」
其實我媽之前也去外面做過工,但錢沒掙著,反而被人騙走了我爸的醫藥費。
自此,就不敢再出去,整天只圍著家務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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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不贊同地擰了擰眉:「媽,你怎麼會這麼想?單說你做的飯,就比這館子里做的還要好吃!」
我媽眼神亮了亮,有些赧:「那、那我們是要開餐館?」
嫂子搖搖頭:「現在還沒這個本錢,媽,你先跟我跑跑服裝批發。」
我聽了半天,還是沒從嫂子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
于是弱弱發問:「那我呢?」
嫂子看向我,說出了一句我從未想過、但也就此完全改變我人生的話。
眉眼含笑,直爽而堅定地說:
「小妹,你得去讀書。」
我爸、我媽、我哥和我四臉疑。
我初中就輟學了。
村子里多的是初中就輟學的人,這一點也不稀奇。
倒是二十歲還去讀書的,聽著就有點怪。
但我向來沒什麼主見,于是習慣地看向我爸、我媽和我哥。
他們也沒什麼主見,幾乎是不假思索就口而出:「聽你嫂子的。」
嫂子做事雷厲風行,立刻就帶我去縣城里的書店買書。
現在的教輔書貴得咂舌。
嫂子卻跟沒看見價格一樣,痛快地付了錢。
我有些疼。
畢竟這錢都夠我家吃上一個月豬了。
書本沉甸甸的。
我的心口也沉甸甸的。
回去的路上,我問嫂子:「嫂子,我現在幫忙賺錢不好嗎?」
嫂子搖搖頭,很篤定地說:「不好,你才二十歲,你要好好讀書。」
我有些疑:「可是,讀書不就是為了賺錢嗎?」
像村里那幾個罕見的大學生,大家到最后不都是在攀比工資嗎?
嫂子又搖搖頭:「不對,讀書是為了明事理。」
「明事理能干嘛?」
嫂子想了想,說:
「至不會再讓你遇見像你前男友一樣的人。」
「就算遇上了,你也會懂得怎麼避開。」
我還是不太懂,撓了撓頭:「書里難道會有危險人清單,寫著我前男友的名字?」
嫂子被逗笑了,笑過之后卻是嘆了口氣:「小妹,嫂子也只是小學學歷,只是之前打工閑時會找些雜書來看看。小妹你要好好學習,將來就是你來教嫂子了。」
看著嫂子帶著期許的眼神。
分明我是不擅長讀書的。
但我還是鬼使神差地、重重地「嗯」了一聲。
6
大概是想著將來要教嫂子,我學得格外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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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一看書就犯困的病居然沒再出現。
有一次我提了一。
嫂子說那是因為我之前營養不良,才容易犯困。
我媽恰巧聽了一耳朵,連著一個星期都熬魚頭湯。
我爸和我哥去了集散地等活。
但他們笨又怕開口,活一來就被別人搶了,就沒他倆的事。
嫂子沒有說話,只是隔天跟著我爸和我哥去集散地。
嗓門大,又會說好聽話,把我爸和我哥夸出花來。
雇主也被哄開心了,挑著我爸和我哥就去干活了。
那天,我爸和我哥下工回家,眼睛都亮亮的。
沉寂的臉上洋溢著不常見的喜意。
我爸和我哥按往常把錢給我媽。
我媽轉頭就給了嫂子:「翠,還是你保管吧。」
嫂子也不推辭,爽快接下:「得,都是一家人,那就我來管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