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湊近領頭的宿捨長,突然就笑開了:「你跟我妹是朋友吧?過來幫忙理一理被子?」
宿捨長看著環壯漢和嫂子,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對、對,我們是,我來、我來幫忙。」
給剩下的捨友使了使眼。
一群人蜂擁而上,三下兩下就幫我換好了被子,再扛著浸的被子去天臺曬。
我看得目瞪口呆。
嫂子扭頭對我說:
「對付流氓,就要用流氓的法子。」
「小妹別怕,只要不怕的人,前面才會有路。」
8
在這之后,我每天教室宿捨圖書館三點一線,安心備考。
畢業在即,專升本考試也愈發臨近。
我學得滿臉是痘,也開始焦慮地瘋狂掉頭髮、整夜整夜失眠。
嫂子照常拎著飯盒來學校給我加餐,看到我滿臉愁容:「怎麼了?」
我自嘲地調侃道:「嫂子,你說這函數學了到底有什麼用?難不我將來去菜市場買菜,跟攤主說來一捆號二元的菜?」
嫂子看著我,淡淡道:「可是小妹,你將來不會只在菜市場。」
我心頭一震。
這句話陪著我熬過最后這段暗無天日的時。
那年,我專升本功,考上了北京的一所 211 院校。
那個假期,嫂子逢人就炫耀,好不得意。
鄰居:「翠啊,吃飯了嗎?」
嫂子:「哈哈哈,你怎麼知道我家小妹考上了北京的大學?」
鄰居:「翠啊,借把剪子。」
嫂子:「哈哈哈,你怎麼知道我家小妹考上了北京的大學?」
……
嫂子每天都神采奕奕的,比當年倒賣服賺到第一桶金還要高興。
新生報到那天,嫂子給我們全家人都訂了火車票。
火車轟隆隆地啟。
我爸、我哥和我是第一次坐火車,滿眼驚奇。
我媽則跟著嫂子坐過火車跑批發市場,看著我們的糗樣,微微揚起角。
嫂子詢問我爸、我媽和我哥到北京有什麼想做的事。
我爸說:「我想去爬長城。」
我媽說:「我想去看天安門。」
我哥說:「我想吃北京烤鴨。」
嫂子連連應好,麻利地記了下來。
這些年,我們全家都變了。
之前我們都不敢表達自己的想法,只能沒主見地嚷著「我都行」。
這些年在嫂子的循循善下,我們開始有了自己的喜惡,開始懂得取捨和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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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開始,活出了個人樣。
9
剛學那會,宿捨聊起年齡。
其他三人都是沒滿二十的小年輕。
就我已經二十六歲了。
其中一個捨友佯裝驚訝地捂著,一雙眼活絡地轉著。
最開始我還沒察覺到的惡意。
直到屢次以我年齡大為由,道德綁架我請客。
「姐姐都快三十歲了,怎麼可能這點錢都拿不出來?」
被我拒絕后,就在宿捨里怪氣。
我直接回懟了過去:「你都快二十歲的人了,不想著怎麼做點兼職賺錢,怎麼老惦記著占別人便宜?」
語塞,臉青紅加。
我乘勝追擊:「而且早生又不意味著早死,你可得多保重,別走在我前頭了。」
氣得臉發紫。
原來看惡人吃癟,是這麼痛快的覺!
我心舒暢無比。
這一刻,我仿佛在自己上看到了嫂子的影。
真是與有榮焉。
臨近期末考,我爸一個電話打破了寧靜。
我爸在電話里頭焦急地說:「小妹,快回家!」
「怎麼了?」
「你哥出軌了,現在那個人著個肚子賴在我們家不走了。」
我立刻買了車票回家。
家里的氣氛很沉重。
我哥去外地做工,要三天后才能完工回家。
嫂子坐在不遠的椅子上,神淡淡的,看不清喜怒。
那個著肚子的人則高高地仰起頭,站在門口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我爸和我媽則把頭湊得很近,不知道在商量著什麼。
我躡手躡腳地湊過去聽了一耳朵。
我爸說:「都發生這事了,只能離婚了。」
我媽點頭:「那只能把趕出去了。」
我爸嘆了口氣,無奈道:「也只能這樣了。」
我氣不打一來,驚出聲:「你們怎麼能想著把嫂子趕走?!」
我爸和我媽被嚇得一激靈。
嫂子淡淡抬眸,沒有說話。
那個人愈發得意,頭仰得像斗勝的公一樣。
我不管不顧地大喊:「要走也是我哥走,是他自己管不住下半犯了錯!」
我爸和我媽一愣。
隨后老實地點了點頭:「對啊,我們就是在說要把你哥趕出家門。」
這回不僅我呆住了。
嫂子也呆住了。
門口的人也呆住了。
風塵仆仆趕回家、滿灰土卻還手捧一大束玫瑰花的我哥也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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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我最先反應過來,沖上去就對著我哥又踢又罵:「你這個渣男!我這就替我嫂子出氣!」
我哥護著那束花,躲得格外笨拙:「小妹,別打了,快停下……」
我爸和我媽給我加油打氣:「小妹用點勁兒,打死這忘恩負義的!」
嫂子站起來,平靜地說出了我進門以來的第一句話:「李奕,收拾收拾離婚去吧!」
我哥眼眶一下子紅了,埋怨地看了眼那個大著肚子的人,委屈地喊了聲:「媳婦,我真沒有……」
著大肚子的人狐疑地擰起眉頭,看向我哥:「你也李奕?」
我哥頓時就怒了,聲音也反常地高了八個度,一下子就把事的來龍去脈給說清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