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風踉蹌著後退幾步,靠在銹蝕的車架上,眼神晦暗不明地看著我。
「年哥,咱不裝了嗎?」
我爬起來,胡抹了把臉上的。
「走了。」
說完,我撿起外套頭也不回地走向車子。
發機轟鳴響起。
後視鏡里,陸風站在原地沒。
我直接開車走了。
上了大路後,我暗罵一聲,又重新拐了回去。
八年前的記憶排山倒海般砸回來,比任何拳頭都更有力。
砸得我心頭一下一下地直往腦門上涌。
終於裝不下去了,失控地沖他喊:
「陸風!你他媽到底想干什麼?!」
「八年了,你要走就走的干脆一點!」
「我都已經快忘了你了,你為什麼還要回來招惹我?!!」
陸風眼神猛地一,那副玩世不恭的面終於裂開一條。
「為什麼?!」
「因為我他媽想你想得快瘋了!」
9
八年前,我和陸風還不是現在這樣。
那時候,我們是東城區最出名的兩條瘋狗。
我十六歲混社會,混了五年。
認識陸風的時候,他才十八,剛從年管教所出來,一的刺。
我們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個地下拳場,不打不相識。
他一拳我一腳,誰也沒占到便宜,最後雙雙被老闆趕了出來。
我倆蹲在巷子口,你一口我一口地同一煙。
他問我:「什麼?」
我說:「項年,你呢?」
他吐出一口煙圈:「陸風。」
從那天起,我和陸風就綁在了一起。
我們一起在碼頭扛過貨,在賭場看過場子,也一起跟人玩兒過命。
日子過得刀口,但也快活。
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混下去,直到其中一個橫死街頭。
但出事了。
那晚的易出了岔子,對方黑吃黑,條子也來了。
一片混里,我看見陸風被人拿槍指著頭。
我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撞開他,把那人手里的槍奪了過來。
混中,槍響了。
我殺了人。
還沒來得及抬眼,後脖頸被人砍了一記手刀失去意識。
等我再睜眼,陸風就不見了。
我以為他丟下我跑了,直到我無意在一封舊報紙上看到了那晚的報道。
陸風的當年的反應很快。
他在條子來之前打暈了我,奪走了我的槍,頂替了我的罪名被判了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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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八年里,我一次都沒去看過他,甚至還恨了他好久。
我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還能見陸風。
以至於當初三爺讓我看他新收的野小子時,我都懷疑自己眼睛是不是出問題了。
我從二樓看陸風。
黑了,高了,壯了,下手也比以前更野了。
三爺問我:「怎麼樣?」
我叼著煙,有些失神。
我說:「太野了,養不。」
確實養不。
以前一聲不吭地走,現在又一聲不吭地回。
陸風從來不在乎別人的想法。
可能在他眼里,他替我頂了罪,我就該對他激涕零。
可他不知道,他坐牢的這八年里,我也給自己畫了個牢。
這些年里,我常常夢見那個夜晚。
後悔,自責,愧疚,怨恨,憤懣,鬼一樣地纏上了我。
但八年後的陸風看起來好像還興。
他仰著頭沖二樓的我笑。
他說:「哥,不試試怎麼知道?」
我掐了煙,心里一火。
誰他媽是他哥?!
我從二樓下去,避開陸風炙熱的眼神,裝作不認識他。
他臉沉了一瞬,似乎明白了什麼。
「你就是項年?」
「三爺是讓你來殺我,還是睡我?」
我頓了一下。
真是塊不知天高地厚的野骨頭。
10
我鼻子塞著紙巾,握了方向盤。
陸風靠在副駕的窗戶上,手指無意識地著破掉的角。
空氣黏膩得讓人窒息。
有些東西,破了就是破了,糊不上。
就像那層窗戶紙,捅穿了,就再也回不去。
格斗場里的味好像還縈繞在鼻尖。
混著他剛才那一吻的,燒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疼。
車停在拳場後院。
我熄了火,沒立刻下車。
陸風也沒。
沉默了足足一分鐘。
他忽然開口,聲音有點啞:
「項年。」
我沒應,又聽見他繼續說:
「如果剛才沒那聲喇叭。」
他轉過來看我,目直接,甚至有點咄咄人。
「你會不會躲?」
我指尖不控制地跳了一下。
「沒有如果。」
陸風帶著不得到答案不罷休的勁頭追問:
「我他媽問你會不會?!」
我了。
「會。」
他角那點玩世不恭的笑瞬間消失了。
「慫。」
他罵完,摔門下車,背影都帶著火氣。
我沒攔,盯著他消失在側門,才抬手了還在作痛的鼻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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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沾了點,還有他剛才撞過來時那不管不顧的狠勁。
媽的,他是不是越獄出來的。
11
之後幾天,陸風徹底把我當了空氣。
在拳場上,他眼皮都不抬一下,直接肩而過。
跟別人科打諢,笑得比誰都響。
但只要我一出現,他那張臉立馬能凍出冰碴子。
小弟湊過來,小心翼翼:
「年哥,風哥這是不是跟你鬧別扭了?」
我彈了彈煙灰,沒說話。
另一小弟:
「不能吧,風哥那脾氣,鬧別扭能是這德行?早他媽手了。」
確實。
陸風這人,有火當場就發,有架當場就打。
現在這冷理,比直接手還讓人膈應。
三爺也看出不對勁,把我到一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