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第二天回到拳場,氣氛有點微妙。
三爺把我進里間辦公室。
他沒繞圈子。
「阿年,陸風昨晚跟你走的?」
我心里一凜,面上不聲。
「嗯,他了點傷,我那兒有藥。」
三爺手指敲著桌面。
噠,噠,噠。
「底下人說,你為他了手,解決了南城那邊的小麻煩。」
我回答得滴水不。
「清理門戶,本來也是我的事。」
三爺笑了。
「阿年,你跟了我多年了?」
「七年六個月。」
「七年六個月……」三爺重復了一遍,「不短了,我信你。」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陸風不一樣,他是匹野馬,能沖能闖,但也容易踩壞自家的苗圃。」
「你懂我意思嗎?」
我垂下眼。
「懂,我會看他。」
「是看不夠。」
三爺前傾,聲音低。
「得讓他明白,誰給他飯吃,誰給他刀用,沒了三爺,他什麼都不是,你也一樣。」
這話里的敲打,我再明白不過。
他忌憚陸風的不控,也開始擔心我和陸風走得太近。
從辦公室出來,我迎面撞上陸風。
他靠在走廊墻上,像是等了有一會兒。
「老家伙跟你說什麼了?」
「沒什麼,讓你安分點。」
陸風嗤笑。
「他是不是讓你防著我?」
我沒說話,算是默認。
陸風湊近一步,聲音得極低,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
「項年,你覺得呢?我會反咬你一口嗎?」
走廊盡頭有人經過。
我推開他,語氣公事公辦。
「做好你分的事,別的問。」
陸風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笑里帶著點嘲諷,又有點別的。
「,年哥,聽您的。」
他轉走了,背影著一說不出的躁。
17
三爺的敲打來得很快。
幾天後,一批原本說好讓陸風去接的『大貨』臨時換了人。
換了三爺的遠房侄子,一個草包。
三爺明擺著削陸風的面子,也是做給我看。
陸風知道後,沒鬧,甚至沒多問一句。
他只是在那草包出發前,堵住了人家。
也沒手,就靠著車門,慢條斯理地說了幾句話。
那草包臉就白了,差點沒當場尿子。
我過去的時候,陸風正笑著拍那草包的臉。
「怕什麼?好好干,三爺提拔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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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我,他收了笑,懶洋洋地直起。
「年哥,教育一下新人,沒意見吧?」
我把他拉開,讓那草包趕滾。
「你跟他廢什麼話?」
陸風眼神冷了下去。
「我不廢話,難道手?」
「了手,老家伙不是更有理由辦我?」
他看得比誰都明白。
「項年,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最後,這貨到底還是出了岔子。
那草包張過度,路線走錯,撞上了臨檢,連人帶貨被扣了。
雖然貨不是要東西,人也很快撈了出來,但三爺臉上掛不住。
他把火全撒在了陸風上。
辦公室里,茶杯被摔在陸風腳邊,碎片四濺。
「是不是你搞的鬼?!啊?!」
陸風站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
「三爺,您侄子出的紕,跟我有什麼關系?」
「要不是你嚇唬他,他能慌那樣?!」
「我那是關心同事。」陸風扯扯角,「誰知道他膽子那麼小。」
三爺氣得臉發青,指著我。
「阿年!你看你帶出來的人!無法無天!」
我上前一步。
「三爺息怒,當務之急是先打點那邊,把後續理干凈。」
三爺著氣,狠狠瞪了陸風一眼。
「滾出去!」
陸風二話不說,轉就走。
我留下理爛攤子,心里那不安越來越重。
陸風不是忍氣吞聲的人,這反應太平靜了。
18
幾天後的深夜,我被手機震驚醒。
是小弟打來的,聲音急得變了調。
「年哥!不好了!三爺的侄子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說清楚。」
「人在醫院,說是車禍,但傷得邪乎,兩條都斷了!」
我猛地坐起。
「陸風呢?」
「風哥……晚上了個面就沒人了,我聯系不上!」
我掛斷電話,立刻打給陸風。
關機。
一寒意順著脊椎爬上來。
我抓過車鑰匙沖出門,腦子里飛快閃過所有他可能去的地方。
最後,是在江邊一個廢棄的碼頭找到他的。
他一個人坐在堤壩上,腳邊扔著幾個空啤酒罐。
江風很大,吹得他頭髮凌。
遠城市的映在水面上,碎一片。
我停下車,走過去。
「陸風。」
他沒回頭,仰頭灌下最後一口啤酒,把空罐扁,隨手扔進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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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你干的?」我問。
他笑了聲,帶著酒氣。
「誰啊?那草包?我哪有那本事。」
我抓住他胳膊,把他拽起來。
「你他媽看著我再說一遍!」
陸風終於轉過頭看我。
眼睛里沒有醉意,只有近乎冰冷的平靜。
「是我干的,怎麼了?」
「他差點毀了那批貨,害死幾個兄弟,就因為他媽的是三爺的侄子,屁事沒有。」
「我不爽,所以找人打斷他的,就這麼簡單。」
他湊近我,呼吸噴在我臉上。
「你去告訴三爺啊,領功去。」
我盯著他,口堵得厲害。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知道啊。」他答得輕鬆,「清理門戶嘛,三爺教我的。」
19
我把陸風塞進車里,一路飆回市區。
他沒反抗,也沒說話,歪著頭看窗外飛速掠過的夜景。
到了我家樓下,我把他拖上樓,扔進沙發。
「這幾天你哪兒也別去,給我老實待著!」
陸風癱在沙發里,抬眼睨我。
「我啊?年哥。」
我低吼:
「我是在保你的命!」
「三爺查起來,你以為你那些手腳真能瞞天過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