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無意義的懺悔不需要,你的糾纏更是不需要!”
直升機殘骸還在冒著嗆人的黑煙,扭曲的金屬在灼熱的沙灘上反著刺目的。
空氣里彌漫著燃油、海腥和硝煙混合的嗆人味道。
靳淮硯額角的傷口還在滲,粘稠的溫熱沿著眉骨下,模糊了他左眼的視線。
陸沉舟的話聽得他心又墜下去一分,他長舒一口氣,勉強甩掉悲傷緒。
再一次將目聚焦在百米之外臺上的那個影上。
他竭力想要表現出自己的悔意:“我想和當面說,會願意見我的。”
陸沉舟只是微微挑眉,同樣回去看簡未然。
視線轉移到靳淮硯臉上時,是一個輕描淡寫的反問:“是嗎?你真的覺得會願意見你嗎?”
靳淮硯心臟仿佛跳了一拍,他死死盯著簡未然。
想表現出自己的堅定,他試圖證明簡未然心里有他,可那些篤定的話實在是說不出口。
一片緘默中,靳淮硯平靜地注視著簡未然。
臺上。
在簡未然周鍍上一層和的金邊,那畫面寧靜得像一個遙不可及的夢。
這該死的寧靜!這該死的安然!
仿佛他們之間那些稱得上刻骨銘心的恨糾葛都早已經不存在一樣!
靳淮硯再度被莫大的恐慌席卷吞噬。
他緩慢挪著步伐,簡未然平靜無波的臉越清晰,那落差也越發強烈。
他接不了!
簡未然可以恨他,但偏偏不能忘記他!不能忽略他!
靳淮硯想著,那漆黑的口好像也不算什麼,他只是知道奔跑。
要一路奔到簡未然面前,要想起他們的過去,無論好壞!
這個念頭一旦出現,靳淮硯便徹底失去了所有理智。
他不顧一切地嘶吼出聲:“然然——!!!”
這聲嘶喊,他恨不得將自己的渾都燃燒起來。
撕裂了重重阻礙,狠狠砸向那片寧靜的臺。
臺σσψ上的影,頓住了。
簡未然澆花的作停在半空。
沒有立刻回頭,只是有瞬間極其細微的僵。
夠了,那一瞬的作就足以證明還在乎自己。
靳淮硯有些釋然地笑了。
聽見了。
但那道影只是停頓,而後沒有一猶豫地離開。
靳淮硯好不容易來的一僥幸又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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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回頭,不想見他。
第十七章
陸沉舟跟在靳淮硯後,同樣盯著臺。
此時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臺上那個背影瞬間的凝滯。
一極其細微的、連他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煩躁,如同投湖水的石子,在他心底漾開微瀾。他討厭任何能讓緒產生波的東西,尤其是眼前這個本配不上的男人。
陸沉舟握著步槍的手指微微收,指關節泛白。
看清楚簡未然的態度之後,他一個閃再度阻攔在靳淮硯面前。
他視線掃過靳淮硯狼狽不堪又跡斑斑的臉,那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審視。
“就是這樣一個男人?”
陸沉舟心底無聲地冷笑。
他自私、虛偽又懦弱,先是把真心踩在腳下,現在又在假意懺悔。
這樣的男人憑什麼敢奢求簡未然的原諒?
他憑什麼?憑那張還算能看的臉?憑那些微不足道的的可憐的悔意?
陸沉舟在槍林彈雨里見過太多人渣。
但像靳淮硯這樣,能把一個救了他命、他骨的人利用傷害到如此地步。
最終像丟棄垃圾一樣得遠遁孤島的,實屬罕見的人渣中的人渣。
陸沉舟清晰地記得自己第一次真正認識簡未然。
不是在作為上級的朋友給他提供的那些冷冰冰的資料照片里。
他向來只是拿錢辦事,不會對一個陌生人產生“認識”的想法。
可是在抵達克羅地哥島的第一個傍晚。
夕熔金,沉海平線。
獨自站在空曠潔白的沙灘上,海風卷起素的擺,出纖細脆弱的腳踝。
沒有哭,臉上甚至沒有什麼表,只是安靜地著那片吞噬了夕的浩瀚海水。
那一刻,單薄的背影里出的那種深骨髓的疲憊和絕的平靜。
他清晰地到了的悲傷。
那抹脆弱像一顆子彈,準地擊中了陸沉舟心臟深。
某個他自己都以為早已荒蕪的角落。
那雙琥珀的眼睛里盈滿了整個世界拋棄、榨干最後一價值後的枯寂。
那瀕死的破碎,在他眼中看來得驚心魄,也痛得讓他無法呼吸。
從那一刻起,保護,讓這片島嶼為真正的庇護所,就了他唯一且最重要的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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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關雇主金錢,只關乎他陸沉舟的意志。
思緒翻涌只在電火石之間。
陸沉舟下心頭翻騰的戾氣和不屑,從腰間出一支手槍。
槍口穩穩地指著靳淮硯的眉心,聲音像是淬了冰:“靳淮硯,我最後說一次,滾。”
然而,靳淮硯已經完全無視了這致命的威脅。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個終於緩緩轉過的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