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思議!
實在是不可思議!
要不是顧睿川親眼目睹,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手帕、剪刀、紗布和都被瓷碗吞沒。
取而代之的,是款式不一樣的餅干、牛、菜葉、水果、米飯、骨頭……即便數量不算多,卻足以救命。
許久,許久。
顧睿川都沒有辦法平復自己的心。
但耳畔,似乎還響起那一道甜甜糯糯的小音。
他看著靜靜躺著的瓷碗,張張合合,要說些什麼。
門口卻突然傳來靜。
跟著,一抹清俊拔的影走了進來。
是顧清舟。
顧睿川的父親。
“父、父親。”顧睿川喊了一聲。
他嗓音低啞,起伏劇烈,泄出他真實的心境。
顧家世代忠臣,卻被貶北疆。
曾經,顧清舟是尊貴無比的侯爺,在朝堂占據一席之地,擁有不小的權威和話語權。
然而,偏生皇帝多疑,又暴戾、好殺戮,他備猜忌迫,即便再小心翼翼,還是沒避過此禍。
當前,顧清舟只見生斂的大兒子略顯失態,大的雙手死死握著,他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睿川,家里一切可安好?”顧清舟盡量平靜,但低沉的語氣,還是讓他的沮喪暴無。
從早到晚,他既沒有從後山捕捉到獵,也沒有從親朋好友手中討來半點水,而天降干旱,他徒步一公里之外,亦是沒有看見一點水源……
一如從前。
又或者,比從前更甚。
再這樣下去,不出十天半個月,他們一家就會熬不過去。
“家里無礙,一切安好。”顧睿川不傻,他看出了父親的窘迫。
換作今天之前,他肯定會忍不住失,但還是強歡笑安父親。
只要還活著,就還有希。
事實上,的確如此。
他等來了希。
也等來了……奇跡。
夜朦朧,顧清舟垂下眉眼,“委屈你小小年紀,就要承這麼多苦。”可長子為侯府世子,早從一開始便注定了,他需要肩負沉重的負擔。
“不苦,不苦。”顧睿川連連表示,“只要我們一家人在一起,我就覺得很幸福。”
就算再苦,也是幸福的。
而幸福,在荒涼且薄的北疆,卻了奢侈品。
顧睿川側過,想讓父親看後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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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聽父親不自覺地喃喃出聲:“不能再讓你們繼續下去了,我得想想辦法……”可該想的辦法,早就想過了,“再不行的話,我就放自己的、割自己的,讓你們先墊墊肚子……”
他是家里的主心骨。
但他了太久,連走路都打晃。
再沒有一點吃食進肚,鐵打的人都扛不住。
“父親,我們還沒走到這一地步……”顧睿川指了指桌面,說道:“您瞧,是吃的!”
“我們有吃的了!”
第2章 念念要干大事啦
他興地喊出聲,卻不忘控制音量。
畢竟,母親和三弟還在睡覺,他不能吵醒他們。
“別再勸我了,我心意已決!”顧清舟越想,態度越堅定,“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們昏了過去,卻無於衷,即便讓我去死,也得保全你們,我是一家之主,我說了算!而你,必須……”聽我的!
北疆易子而食的現象不。
就算喝人,吃人,那也不算稀奇。
顧清舟想讓妻兒活下去,貌似就只有這麼個解決方案。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腦筋卻突然間轉過彎來。
“什、什麼?”
顧清舟不淡定了。
吃的?
他們家徒四壁,哪里還會有吃的?
長子莫不是在騙他?
結果,卻在看見滿桌吃食的一刻,他沸騰,克制不住漫溢而出的訝然。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顧清舟三兩步走上前。
無論遇到什麼腥風雨,哪怕刀架在脖子上,顧清舟都能夠眼也不眨,從容應對。
但此刻,他卻方寸大。
“小神仙!”顧睿川直接點明,“是小神仙送給我的!”
“一開始,手帕不小心掉進瓷碗,卻轉瞬不見,我覺得驚奇不已,便以此做實驗,將帶的剪刀、紗布和,全都丟了進去。”
“結果,惹來小神仙的怒火!”
“但好在,小神仙並不計較,反而送了很多東西……給我。”
如若還是在京城,他依然是高高在上的世子,那麼,桌面上的一應品本算不得什麼。
他怕是瞧也不瞧一眼。
但如今是在北疆,苦寒之地。
即便是一滴水、一粒米,都異常珍貴。
堪比救命。
更何況,小神仙出手大方。
給的,遠比他想象中要多。
顧清舟定定看向平平無奇的瓷碗,心中復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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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無神論者,只信自己,從不信虛無縹緲那一套。
因此,他對長子的說辭保留懷疑的態度,“睿川,既是小神仙幫了我們,那我們鐵定要好好謝,現在……在哪里?”
為什麼他看了一圈,卻沒看見?
顧睿川面自然地回答道:“小神仙在碗里,我親耳聽見說話了。”
“不可能!”那麼小小的一只瓷碗,拳頭般大小,一眼能看得到底,儼然裝不了人,“不是父親不信你,而是你這話……沒有說服力。”
顧睿川沒有過多辯解,只是道:“可父親,是神仙啊……”即便從糯的聲音來看,年紀不大,應該是個小娃。
顧清舟啞然。
他側頭,向漆黑的深夜,眼底的墨越發濃稠,似是融化不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