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顧清舟反過頭一想,又覺得沒什麼。
畢竟,今時不同往日。
顧睿川說道:“我覺得,有好生之德的,是念念。”
相比於上天,念念似乎更靠譜。
顧清舟猛然點頭,說道:“對對對,你說得對!”
他走近了看。
“瞧瞧這水,真干凈啊。”
能夠照出人的影子。
顧清舟已然記不得有多久沒見過這麼干凈的水了。
北疆方圓百里,黃土漫天。
數年以來,都從來沒有這麼清澈的水,居然沒有半點雜質。
顧睿川不自覺地喝了一口,“哇撒!甜,好甜!”
也好喝。
顧清舟見穩重的顧睿川一臉沒出息的模樣,他笑了,準備打趣他一番。
然而,卻在下一瞬,他驀然想起,自己和他半斤八兩。
他嘆一句,“小神仙喝的水,就是好!”
縈繞在顧清舟心頭的重重霾,總算散去不。
顧睿川又和念念聊了幾句,就忙著去照顧二弟和三弟。
念念剛剛從浴室捧著瓷碗出來,就看見楚淮遠敲門進來。
他說道:“念念,你又玩水了?”
念念一淺藍蓬鬆雪紡,水漬十分明顯。
“舅舅,我不是在玩水。”念念解釋道。
楚淮遠不信,“那你是在干什麼?”
念念昂起圓乎乎的腦袋,一手叉著小胖腰,“我是在幫人。”這是一件相當有意義的事。
“可你,才四歲。”楚淮遠蹲了下來,他提出質疑。
念念一撇,大大地哼了一聲,“舅舅,你瞧不起我!”
四歲怎麼了?
就一定是一點忙都幫不上嗎?
可睿川哥哥說,救了他,救了他們一家人。
楚淮遠沒有過於較真,他了白的小臉,“好啦,先換一件干爽的服吧,可別冒了。”
念念拍了拍他,“舅舅別我的臉,念念不是三歲,已經是一個小大人啦。”這傳出去,總歸有損的面。
對,面!
小小的人兒,早早就懂得要維護自己的形象。
楚淮遠一頭短髮干凈利落,廓端正分明,眉眼英俊鋒利,生得一副好皮囊。
他是楚家的掌權人,只手遮天,掌控著南城的經濟命脈,擁令人景仰的地位和權勢。
可是,在念念面前,他卻甘願低頭。
念念是楚家捧在手心的寶貝,任何人都不得招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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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要是哭了。
那就誰哄。
甚至,還有可能招來一頓痛斥和胖揍。
他與念念的視線同在一水平上:“行,念念是小大人了,舅舅知道。”
念念換好服,就去了客廳。
楚淮遠饒有興致地陪玩積木。
眉眼彎彎,玩的不亦樂乎。
轉眼,過了三天。
夜,還沒到晚飯時間,念念待在房間里。
忽的,一道驚天地的嘶啞哭聲從瓷碗里傳出。
跟著,就有一段令人心悸的對話響在念念的耳畔。
顧睿川流淚道:“宋大夫,求你,求你別放棄……”
顧清舟紅了眼:“我不信夫人會這麼離我而去,一定還有救!”
“宋大夫,你再給把把脈。”
“有溫,也有心跳!”
顧清舟握著溫氏蒼白的手,滿心悲慟。
“老夫已經盡力,但無用。”宋大夫亦是不好,“夫人應該不過今晚,侯爺和大公子還是早些為夫人準備後事吧……”
顧睿川撲在母親上,“不要!我不要母親死!”
“而母親,也不可能死?!”
他聲調揚高,不知是在說給別人聽,還是在說給自己聽。
顧清舟還算理智,卻瀕臨崩潰,“夫人醒醒,別睡了……”可如同前些天一樣,無論他怎麼喊,閉著雙眼,回應不了他。
時間一點點過去,宋大夫提出告辭。
在走之前,他糾結幾許,還是說道:“要是有百年人參,老夫就能讓夫人醒過來。”
這話,他是第二次說了。
然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沒有百年人參,他不好施展手。
宋大夫搖了搖頭,又嘆了嘆口氣,頗為惋惜地離開了。
他師承太醫院院首,醫自是不用說。
如若還在京城,百年人參即便罕見,但不會沒有。
只要有人脈,就能用高價購買。
可是,眼下在北疆,窮鄉僻壤的地方,要什麼沒什麼,連雜草都不長,又怎麼可能找得到百年人參?
宋大夫暗道:“這可能就是命吧。”有好,也有不好。
顧睿川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稚的小臉通紅。
他抬起手,想抹去眼淚。
但是,剛一抹去,就有新的眼淚涌出。
抹不完似的。
顧清舟和溫氏年夫妻,伉儷深,攜手共進退,惹人艷羨。
後來,顧家沒落,不人下井落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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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氏沖在前面,替他抵擋風浪。
“我再去後山轉轉,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縱然希渺茫,但是,顧清舟卻不想坐以待斃。
念念歪著圓圓的腦袋,敲了敲瓷碗,“叮叮叮,睿川哥哥,顧伯伯。”
聽見了。
但聽得不太明白。
不過,念念提取出關鍵信息,只要有百年人參,就能讓顧伯母起死回生。
“念念,是念念!”
顧睿川率先反應過來,他怔愣無神的目陡然一,泄出滿滿的歡喜。
他跑向桌邊,灼熱地盯著瓷碗。
顧清舟心泛起,邁步的作一頓。
“對噠,是我。”
念念認真地點了點胖胖的小下,後的辮子跟著晃了晃。
瞧著,煞是可。
顧清舟靈一閃,他屏住呼吸,著聲問道:“念念,你有百年人參嗎?”稱呼中省去小神仙一詞,不是因為不恭敬,而是因為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