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僵持的時刻,一直沉默的陳默爸爸突然站了起來。
他徑直走到門口,拉開了大門,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語氣說道:
「陳強,帶媽回去吧。以後,沒事就別來了。」
說完,他靠在門邊,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作不重,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決絕。
老太太和陳強徹底愣住了。
他們橫行霸道這麼多年,靠的就是陳默爸爸的懦弱和忍讓。
他們從沒想過,這頭沉默的黃牛,也會有拱人的一天。
最終,陳強恨恨地瞪了我一眼,半拖半拽地攙著還在哭嚎的老太太,罵罵咧咧地走了。
隨著「砰」的一聲關門聲,整個一界都清凈了。
5
門關上的那一刻,客廳里陷了一種奇異的安靜。
陳默媽媽看著我,眼神復雜極了,有震驚,有激,還有一小心翼翼的歉意。
走過來,拉住我的手,哆嗦著,半天才說出一句話:
「好孩子,今天......真是委屈你了,第一次上門就......」
我反手握住的手,笑著搖搖頭:
「阿姨,我不委屈。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再說了,我這人脾氣不好,不得氣。」
陳默爸爸走回來,重重地在沙發上坐下,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口氣里,仿佛吐出了積幾十年的郁結之氣。
他看著我,眼眶有些發紅:「今天這頓飯,才算是我家真正清凈的家宴。」
陳默拉著我坐下,這才跟我解釋:
「我之前為什麼跟你說,可以表現得強勢一點。因為這麼多年,我爸媽就是太老實了。我偏心我二叔,幾乎是有求必應。我二叔一家,小到買菜錢,大到給我堂弟付首付,全是從我家里拿。我爸媽不是沒反抗過,但每次一反抗,我就一哭二鬧三上吊,整個家族的親戚都來指責我們不孝。久而久之,他們就認命了。」
他頓了頓,看著我,目里滿是慶幸:
「我一直在想,這個死循環該怎麼打破。直到遇見你。我知道,對付不講道理的人,只能用更不講理的方式。講道理,是講給君子聽的。」
我明白了。
陳默不是讓我來演一出戲,他是真的在給我遞上兵符,讓我來做這個家的「惡人」,這個家的「話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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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默媽媽聽著兒子的話,眼淚掉了下來,但這次不是委屈,是釋放。
抹了抹眼淚,突然站起來:
「菜都涼了!我去給你們熱熱!閨,你等著,阿姨給你多加個荷包蛋!」
6
安生日子沒過多久,家里的電話開始響個不停。
第一個打來的是陳默的三姑,電話是陳默媽媽接的。
我坐在旁邊,都能聽到聽筒里傳來的,那種拉偏架式的「勸和」:
「大嫂啊,你怎麼能由著一個外人這麼跟媽說話呢媽年紀大了,糊涂一點很正常,你們做兒的多讓著點不就過去了一家人和和氣氣的比什麼都重要......」
陳默媽媽剛想開口解釋,我便對使了個眼,然後從手里接過了電話。
「三姑,您好,我是陳默的朋友。」
我的聲音禮貌而疏離。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一下。
我繼續說道:「您說的『和氣』,我們家也很重視。但和氣是相互的,不是單方面的榨和索取。這麼多年,叔叔阿姨讓的還嗎二叔家的日子是越過越好,我們家呢如果『和氣』的代價,是讓我們一家人勒腰帶,去填一個無底,那這種『和氣』,我們寧可不要。」
「你一個小輩,怎麼......」
「三姑,」我打斷。
「您要是真為了這個家好,我倒有個建議。您不如去勸勸二叔,讓他一個大男人,自力更生,別總盯著哥嫂的口袋。也勸勸,別再拿孝順當武,著大兒子給小兒子輸。這才是真正的為了家庭和睦。您說對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最後訕訕地說了句「我就是打個電話問問」,然後匆匆掛斷了。
我把電話遞還給陳默媽媽,看著我,眼神里全是佩服。
接下來,又有幾個親戚打來電話,說辭大同小異。
我讓陳默爸媽把免提打開,我就坐在一旁,一個一個地懟了回去。
邏輯清晰,論點明確,核心思想就是:想當圣人,別勸我們,去勸那家吸鬼。
想道德綁架,對不起,我們家不吃這一套。
幾個回合下來,一界徹底清凈了。
陳默爸爸給我豎了個大拇指,慨道:
「以前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現在,咱們家是來了個兵王,直接把他們指揮部給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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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那天晚上,我們吃完飯,正坐在客廳看電視,我的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我點開一看,上面只有短短幾個字:
「你好,我是你二嬸。今天......對不起。還有......謝謝你。」
我愣了一下,把手機遞給旁邊的陳默。
他看完,臉上也出了驚訝的神。
「我這個二嬸......」陳默低聲說。
「一輩子沒對任何人說過一個『不』字,更別提主跟我們這邊聯系了。我爸媽私下接濟過幾次,被我二叔發現後,都會被打罵一頓。」
我看著那條短信,可以想象出那個畏畏的人,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氣,才地發來這幾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