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被抬上了擔架,生死未卜。
媽媽被幾個遠房親戚扶著,眼神一直追隨著我。
而叔叔林建明,正站在人群里,用一種看死人的眼,惡狠狠地盯著我。
他的型,無聲地對我說著兩個字:
你,死,定,了。
02
審訊室的燈,白得刺眼。
空氣里彌漫著一消毒水和鐵銹混合的味道,冷得鉆進骨頭里。
對面的警察,一張沒什麼表的臉,例行公事地問話。
「姓名?」
「林溪。」
「為什麼用磚頭砸你父親林建國?」
我平靜地敘述了生日宴上發生的一切,每一個細節,都像用刀刻在我腦子里,清晰得可怕。
我說起叔叔的挑釁,爸爸的耳,媽媽倒地的樣子。
「他以前,也打過你母親嗎?」警察的筆尖頓了頓。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打開了我記憶里最黑暗的匣子。
那些被爸爸摔碎的碗碟,媽媽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傷痕,深夜里抑的哭泣和求饒……
一幕一幕,在我眼前閃過。
我攥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用疼痛來制翻涌的緒。
「打過。」我的聲音很輕,卻很穩,「經常。」
警察告訴我,我爸傷勢很重,顱骨骨折,顱出,一送進醫院就直接進了ICU,現在還沒離生命危險。
我的行為,可能構故意傷害罪,如果他……後果會更嚴重。
「小姑娘,你沖了。」警察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一警告和同。
沖?
不,那是我二十年來,做得最清醒的一件事。
沒過多久,審訊室的門被推開。
林家的親戚們,陸陸續續地來了。
第一個沖進來的是叔叔林建明。
他一看到我,眼睛就紅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林溪!你這個白眼狼!畜生!那是你親爹啊!你怎麼下得去手!他是要死了,你就是弒父!要槍斃的!」
他對著警察,添油加醋,顛倒黑白。
他說我從小就叛逆,格狠,早就對父親懷恨在心,這次是蓄意謀。
他說媽媽只是被「輕輕了一下」,是我小題大做,借機報復。
每一句話,都像淬了毒的針,扎在我心上。
接著,我的舅舅舅媽也趕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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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他們是我媽媽的娘家人,至會為我們說一句話。
可舅媽一開口,卻是對著我。
「小溪,你怎麼這麼糊涂啊!你爸再不對,你也不能手啊!這下好了,你爸躺在醫院,你被關在這里,你讓你媽怎麼辦?我們這一大家子,以後怎麼在親戚面前抬頭?」
對我媽臉上的傷視而不見,對我媽長年所的苦難閉口不提。
在乎的,只是林家的臉面,是自己能不能繼續攀附林家這棵大樹。
他們,和我那些所謂的親戚一樣,在利益面前,毫不猶豫地選擇站在強者那一邊。
最後,是。
被兩個姑姑攙扶著,一進警局就嚎啕大哭。
「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養出這麼個孽障!毀了我們林家啊!」
抓著警察的手,老淚縱橫。
「警察同志,你們一定要嚴懲不貸!這種不忠不孝的東西,留著也是個禍害!」
「嚴懲不貸……」
這四個字,從我最親的口中說出來,像一把冰刀,徹底捅碎了我心里最後一溫。
在這個家里,媽媽是工,我是附屬品。
只有爸爸,那個施暴者,才是他們誓死要維護的核心。
我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我看著他們一張張或憤怒、或虛偽、或痛心的臉,只覺得無比諷刺。
原來,我與母親,早就被這個家族拋棄了。
或者說,我們從未被真正接納過。
警察告訴我,我需要被刑事拘留,等待進一步調查。
手銬再次被戴上。
在我即將被帶走時,舅舅拉住了一位警,低聲塞給我一句話。
「小溪,你媽醒了,不讓別人告訴我們,只讓我轉告你四個字。」
我抬起頭,看向他。
「說……‘保護林溪’。」
保護林溪。
不是「救救爸爸」,不是「你別怕」,而是「保護林溪」。
我的眼淚,在這一刻,終於決堤。
過警車冰冷的窗戶,我看著外面城市的璀璨燈火,第一次覺自己像一座孤島,被全世界的海水淹沒。
但我握了拳頭。
媽媽,你放心。
這一次,換我來保護你。
03
拘留所的空氣是凝滯的,帶著一的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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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的角落里結著蛛網,唯一的源來自頭頂那盞昏黃的燈泡,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又長又詭異。
我被分到了一個八人間的倉里。
「嘿,新來的,犯什麼事兒了?」一個剃著板寸頭的大姐,盤坐在通鋪上,一邊剔牙一邊打量我。
「故意傷害。」我低聲回答。
「喲,看不出來啊,小姑娘文文靜靜的。」來了興致,「傷了誰啊?」
周圍的目都聚集過來,好奇,審視,還有一不易察覺的戒備。
我沒有回答。
們很快就從獄警的閑聊中知道了答案。
「砸了自己親爹,聽說都進ICU了。」
「嘖嘖,真狠啊。」
「八又是那種禽爹吧,不然誰下得去手。」
議論聲像蚊子一樣在我耳邊嗡嗡作響。
有同,有鄙夷。
我不在乎。
我蜷在角落里,抱著膝蓋,努力在腦海里回憶媽媽的樣子。
笑起來的樣子,給我做飯的樣子,塞給我零花錢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