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溫的、瑣碎的片段,是我在這片冰冷之地,唯一的熱源。
我不後悔。
如果重來一次,我依然會拿起那塊磚頭。
「林溪,有人見你。」
獄警的聲音打破了我的思緒。
我跟著,穿過長長的走廊,走進一間會見室。
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我看到一個人。
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穿著一剪裁得的黑西裝,短髮利落,眼神銳利得像能穿人心。
不是我認識的任何人。
我拿起電話聽筒,心充滿警惕。
我以為,是林家派來的說客,想讓我承認所有罪行,好讓他們「低調理」。
「你好,林溪。我姓周,是你的辯護律師。」
的聲音,和的人一樣,冷靜,干練,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
「我的律師?」我愣住了。
「是的,人引薦,專門來為你辯護。」沒有說引薦人是誰,但我猜,這背後一定有媽媽的努力。
周律師開門見山:「你的案子很棘手。你父親傷嚴重,現場目擊證人都是你的親屬,並且口供對你非常不利。從法律上講,你幾乎沒有勝算。」
我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但是,」話鋒一轉,目灼灼地看著我,「我看了初步的案卷,也了解了一些況。這絕不是一起簡單的故意傷害案。長期家暴背景下的激反抗,屬於‘防衛過當’的范疇。林溪,我相信你沒有撒謊。」
從公文包里,拿出了一疊文件,隔著玻璃推到我面前。
「這是我托人調取到的,過去五年里,你家所在轄區派出所的出警記錄。其中有三次,報警人是你家鄰居,事由都是家庭暴力。雖然每次你父親都利用他的人脈關系,把事了下去,記錄上只寫了‘家庭糾紛,自行調解’,但報警記錄本,就是最有利的證據。」
我死死地盯著那幾張紙,眼睛發酸。
我從來不知道,那些黑暗的夜里,還有人曾為我們報過警。
也從來不知道,這些的痕跡,竟然真的能被找出來。
周律師看著我,突然問了一個問題。
的眼神,鋒利得像手刀,要剖開我所有的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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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溪,你必須真實地回答我:砸下去的那一刻,你腦子里想的,究竟是讓他停下,還是……想讓他死?」
這個問題,像一道閃電,劈開了我混的思緒。
我回憶起當時的景。
媽媽倒在地上,角流著。
爸爸那張猙獰的臉,充滿了暴戾和不屑。
那一刻,我的世界里沒有法律,沒有後果,只有一種原始的、瘋狂的恐懼。
我怕他真的會把媽媽打死。
這種恐懼,我經歷過太多次了。
「我……」我張了張,嚨干得發疼,「我只是想阻止他。我真的怕……怕他會把媽媽打死。那一磚頭下去,我腦子里什麼都沒想,只有一個念頭:不能再讓他傷害媽媽了。」
我說的是實話。
那一刻,恨意滔天,但我心深,更多的是守護。
周律師一直盯著我的眼睛。
良久,點了點頭,眼神里閃過一我看不懂的緒,或許是贊許。
「好。我接這個案子。」
站起,準備離開。
「林溪,從現在開始,我需要你絕對的信任。把所有事都告訴我,你父親每一次施暴的細節,你母親上的每一傷痕,這個家庭里所有不為人知的。記住,真相,是我們唯一的武。」
的出現,像一道,強行撕開了我頭頂的烏云。
我看著離去的背影,第一次,在這無邊的黑暗里,看到了希。
04
有了周律師這主心骨,我在拘留所里的日子,不再只是茫然的等待。
我開始像過電影一樣,一遍遍梳理過去二十年的記憶。
父親的每一次暴怒,叔叔的每一次挑唆,的每一次偏袒,那些被我刻意忽略或忘的細節,此刻都變得無比清晰。
我把它們寫下來,托獄警轉給周律師。
幾天後,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來「探視」我。
是父親的主治醫生,張醫生。
他穿著白大褂,戴著金邊眼鏡,一副斯文儒雅的樣子。
他是我爸的牌友,也是林家的「家庭醫生」。
「小溪啊,還好嗎?在裡面沒苦吧?」他隔著玻璃,語氣關切。
我沒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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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得很低。
「你爸爸的況很不好,還在ICU躺著,醫生說……隨時都可能有危險。他現在這個樣子,都是你造的啊。」
「林家很生氣,你氣得都病倒了。他們說了,這件事,絕不會善罷甘休。」
他嘆了口氣,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小溪,聽張叔叔一句勸,認個錯吧。只要你主認罪,態度好一點,家里人會念在緣親上,給你請最好的律師,盡量讓你判得輕一點。否則,一旦他們追究到底,你這輩子,可就真的毀了。」
「他們甚至,可能會影響到你媽媽未來的生活。你也不想看到流離失所吧?」
句句是「關心」,字字是威脅。
我聽明白了。
他們要我閉,要我扛下所有罪名,來保全林建國的名聲和林家的面。
他們甚至,用媽媽來威脅我。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