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菜市場賣了二十年豬，人人都怕我。
因為我心狠，對誰都板著一張臉。
十年前，有個瘦得像豆芽菜的小孩，開始每天我的。
我沒吱聲，鄰居都說我被傻了……
01
清晨四點半，天邊還暈著一層死灰，菜市場的鐵門發出刺耳的「吱嘎」聲，像一個打著哈欠的巨，吐出混雜著魚腥、泥土和牲口氣的渾濁空氣。
我張國棟，在這里，他們都我「張閻王」。
我甩亮鋪的燈，昏黃的把案板上那半扇剛到的豬照得油發亮，也把我的臉映得更加沉。臉上那道從眉骨劃到角的淺疤，在影里扭，活像一條蜈蚣。
「哐！」
我掄起三十斤重的開山刀，手起刀落，準地將半扇豬從中劈開，骨頭碎裂的悶響干脆利落。整個過程，我眼皮都沒多眨一下。周圍幾個剛支起攤子的，都被這靜嚇得一哆嗦。
隔壁賣的王胖子，正從籠子里抓出一只撲騰的母，他斜著一雙小眼睛瞟過來，里的話油膩得像他那沾滿油的圍。
「張閻王，今天又這麼大火氣？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刨了你家祖墳呢。怎麼樣，準備好‘施捨’哪塊了？」
我沒搭理他，拿起磨刀棒，「唰唰」幾下，刺耳的聲像是要劃破人的耳。我討厭王胖子，討厭他那副占了便宜還賣乖的臉，更討厭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傻子。
差不多六點，市場里的人流開始涌。我的攤位前總是很奇怪，想買的人在三步外探頭探腦，卻沒幾個敢靠近。他們怕我，怕我這張閻王臉，怕我手里那把能劈開骨頭的刀。
就在這時，一個瘦小的影從人群的隙里了進來。
是，林念。
我給起了個外號，「豆芽菜」。
大概八九歲的樣子，頭髮枯黃，臉也像沒見過太，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校服空地掛在上，兩條胳it膊細得像兩蘆柴稈。
不敢看我，一雙大眼睛死死盯著我案板旁邊鐵鉤上掛著的一小條五花。那是今天早上我特意留下來的，瘦相間，分量不大，剛好夠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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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作笨拙得可笑。先是假裝看我攤上的其他，小步挪，擋住大部分人的視線，然後用快得幾乎要絆倒自己的速度，出小手，一把抓下那塊，飛快地塞進那個同樣洗得發白的布書包里。
整個過程，我的余看得一清二楚。我甚至能看到張得發抖的手指，和因為屏住呼吸而憋得微紅的臉頰。
我故意轉過頭，對著一個猶豫不決的大媽聲氣地喊：「到底要不要？不要別擋著道！」
大媽被我嚇得一哆嗦，趕走了。
就在豆芽菜以為自己得手，準備轉溜走的時候，王胖子那殺一樣的嗓門劃破了市場的嘈雜。
「哎！抓小啊！那小丫頭片子東西了！張閻王你眼睛瞎了？被了都不知道！」
他這一嗓子，瞬間吸引了周圍所有人的目。幾十雙眼睛齊刷刷地向那個僵在原地的瘦小影。
豆芽菜的臉「唰」一下變得慘白，像一張薄紙。抱著書包，抖得像秋風里的落葉，驚恐地看著圍過來的人群，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我心頭一無名火「噌」地就躥了起來。
「哐當！」
我猛地把手里的屠刀砍進面前的案板里，刀刃木三分，整個案都震了一下。
我抬起頭，一雙布滿的眼睛死死地瞪著王胖子，聲音是從牙里出來的：「你他媽再多說一個字，信不信我把你那爛舌頭割下來下酒？」
我的聲音不大，但市場里所有人都聽見了。那子從屠宰場帶出來的煞氣，讓周圍的空氣都冷了幾分。
王胖子被我那要殺的眼神嚇得脖子一，後面的話全噎在了嚨里，臉上一抖一抖，屁都不敢再放一個。
周圍看熱鬧的人也都噤了聲，竊竊私語。
「這張閻王真是傻了，被人了還幫著小說話。」
「可不是嘛，天天被這丫頭，我看他腦子是有問題。」
「兇有什麼用，還不是個冤大頭。」
我不在乎這些議論。我拔出案板上的刀，面無表地走到豆芽菜邊。嚇得閉上了眼睛，小小的抖得更厲害了。
我沒看，只是用所有人都聽得到的聲音說：「趕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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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得了大赦，睜開眼，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極了，然後抱著的書包，頭也不回地沖出了人群。
我回到攤位前，無視那些探究和嘲諷的目，從油膩的圍口袋里掏出一個掌大的，封面已經磨得發黑的小本子。
我翻開本子，用夾在裡面的鉛筆頭，在麻麻的記號後面，重重地劃下了一筆。
那本子上，全是這樣的記號，一筆一筆，像刻上去的一樣。
我的心里響起一個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
「丫頭，今天這塊五花，算你欠我的第1256筆。」
我為什麼縱容？這本子上的賬，到底記的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