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這盤棋,我下了三年多,還遠沒到收的時候。
02
王胖子那顆賊心,顯然沒被我一刀嚇退。他就像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總想著法子要看我出丑。
接下來的幾天,他看我的眼神愈發輕蔑,角的冷笑幾乎就沒放下來過。他不再大聲嚷嚷,而是開始跟周圍的攤販,甚至是一些老主顧,添油加醋地描述我「包庇小」的「傻事」。
「你們是沒看見,那小丫頭手腳可利索了,這張閻王呢,就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兒,眼睜睜看著人家拿。」
「我好心提醒他,他還沖我發火,要拿刀砍我。你說說,這是不是被那小狐貍給迷了心竅了?」
風言風語像蒼蠅一樣嗡嗡作響,惹人心煩。有些客開始繞著我的攤子走,寧願去別家買不那麼新鮮的。
我知道王胖子在背後搞鬼,他甚至跟市場管理員老李頭打了好幾次小報告。老李頭是個欺怕的主,平時收了王胖子不好,自然是向著他。
那天下午,市場里人不多,天沉沉的,像是要下雨。我預要出事。
果然,豆芽菜的影剛一出現,我就看到王胖子給不遠角落里的老李頭使了個眼。
豆芽菜還是老樣子,低著頭,像個小小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朝我的攤挪過來。
就在的手即將到那塊我為準備好的里脊時,王胖子和老李頭猛地從旁邊沖了出來!
「抓住了!人贓並獲!」
王胖子那得意的吼聲震得整個市場都嗡了一下。他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豆芽菜細得可憐的手腕,另一只手指著,像是抓到了什麼十惡不赦的罪犯。
老李頭也裝模作樣地背著手,板著臉,一副派十足的樣子。
豆芽菜嚇得魂飛魄散,臉慘白如紙,手里的那塊「啪」地一聲掉在了滿是污水的地上。掙扎著,卻怎麼也掙不開王胖子那鐵鉗一樣的手。
「張閻王!這下看你怎麼說!我們幫你抓到小了!你可得好好謝謝我!」王胖子洋洋得意地看著我,臉上的笑得都在抖。
周圍的攤販和零星的顧客都圍了上來,指指點點。
豆芽菜被這陣仗嚇壞了,眼淚終於決了堤,順著臟兮兮的臉頰往下流,哭聲抑在嚨里,發出小貓一樣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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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那火,騰地一下燒到了天靈蓋。
我放下手里的刀,拿起掛在旁邊的巾,慢條斯理地,一一地著手指上的油污。
我的作很慢,慢到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完手,我把巾扔在案板上,緩緩地朝他們走過去。
我的目沒有落在豆芽菜上,而是越過,死死地盯在管理員老李頭的臉上。
「我讓幫我把這塊拿去給我媽,有問題?」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波瀾,但每個字都像冰碴子一樣。
老李頭一愣,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王胖子急了,他跳著腳喊:「你胡說!你媽不是早就hellip;hellip;」
「我媽什麼時候死的,得到你來提醒?」我眼神一寒,厲聲打斷他。我的目像刀子一樣,剜得王胖子瞬間閉上了。
我往前一步,近老李頭,從圍口袋里掏出一張皺的一百塊錢,直接摔在他的臉上。
「這是給你的茶水錢。現在,帶著你的狗,滾。」
那張紙幣輕飄飄地落在地上,卻像一個響亮的耳,在老李頭和王胖子的臉上。
老李頭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看看我,又看看地上那一百塊錢,最終還是沒敢再說什麼,拉著一臉不甘的王胖子,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也識趣地散了。
我彎下腰,撿起地上那塊已經臟了的,看也沒看就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然後我轉,從案板上重新切了一塊更大、更好的,用干凈的袋子裝好。
我走到還嚇得呆若木的豆芽菜面前,把袋子塞進懷里,低了聲音,用一種不容抗拒的語氣說:「拿著,快走。」
渾一震,終於抬起頭。
這是第一次,正眼看我。
的眼睛又大又亮,像被雨水洗過的黑曜石。那裡面,除了殘留的恐懼,還多了一我看不懂的東西。
沒有說謝謝,只是抱著那袋,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跑了。
我看著消失在巷口的背影,心里五味雜陳。我轉過,看到王胖子在不遠沖著我啐了一口,滿臉的怨毒。
我知道,這事沒完。
但我不在乎。
我只是覺得,剛才豆芽菜看我的那一眼,讓我那顆早就冷得像案板上凍的心,有了一點點解凍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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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場風波之後,豆芽菜一連好幾天都沒來。
我的攤前,那個小小的、固定的「缺口」,突然變得空的,讓我的心里也跟著空了一大塊。我每天早上還是會習慣地留出一塊最好的,掛在那個悉的位置,然後看著它從清晨掛到傍晚,最後被我無奈地收回。
王胖子吃了癟,明面上不敢再找茬,背地里卻更加變本加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