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開始散播更難聽的謠言。
「我看那張閻王八是看上那丫頭片子的媽了,不然能這麼下本?」
「不對吧,我聽說媽是個病秧子,常年躺在床上,哪有那姿。我看啊,這張閻王就是有那種hellip;hellip;特殊的癖好,對著那麼點大的小孩hellip;hellip;」
他話說得惡毒又晦,引得旁人一陣心領神會的哄笑。
這些話像淬了毒的針,一扎在我上。我的生意到了明顯的影響,原本只是不敢靠近,現在連遠遠觀的人都了。偶爾有幾個老主顧來,眼神也躲躲閃閃,著說不清的鄙夷和猜忌。
我懶得解釋。我的世界里,拳頭和刀比好用。跟這些嚼舌的蠢貨,多說一個字都浪費口水。
日子就這麼沉沉地過著。
直到一個星期後的雨夜。
那天的雨下得特別大,豆大的雨點砸在市場的鐵皮頂棚上,噼里啪啦響,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淹沒。我收攤比平時晚,等我收拾好東西,披上雨準備回家時,天已經黑了。
巷子口沒有路燈,黑漆漆的一片。我借著遠店鋪出的微,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就在那個堆放雜的角落里,我看到了一個蜷著的小小影。
是豆芽菜。
就那麼蹲在墻角,任由冰冷的雨水澆在上,渾得像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抱著膝蓋,把頭深深地埋在臂彎里,瘦小的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我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我走過去,下上那件寬大的,還帶著我溫的雨,披在了的上。
被這突如其來的溫暖驚得一,猛地抬起頭。
在昏暗的線下,我看到的小臉凍得發青,烏紫,那雙大眼睛里,盛滿了無助和倔強。
看到是我,先是一愣,然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從懷里掏出一個被雨水浸了大半的破舊信封。把信封遞到我面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叔叔hellip;hellip;這是hellip;hellip;我媽攢的錢,說hellip;hellip;不能白拿你的。」
我接過信封,手一片冷。打開一看,裡面是幾張皺的、被水泡得有些模糊的零錢,有一塊的,五塊的,最大的一張是二十塊。加起來,可能還不夠買我攤上一斤好排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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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鼻子一酸,一熱流直沖眼眶。
我把信封推了回去,聲音因為緒的激而變得有些沙啞。
「不夠。」
眼圈瞬間就紅了,以為我嫌。死死地咬著,低下了頭,肩膀一一的,眼淚混著雨水一起往下掉。
我心里嘆了口氣。
「跟我走。」
我沒再多說,轉就走。猶豫了一下,還是小步跟了上來。
我把帶回了我那個簡陋的住。那是在市場後面的一個老舊筒子樓,一間十來平米的單間,除了床和一張桌子,就沒什麼像樣的傢俱了。空氣里常年彌漫著一淡淡的味和的霉味。
我讓去用熱水子,找了件我干凈的舊T恤給換上。我的服穿在上,像個布袋,一直拖到腳踝。
我沒管,轉去廚房,用剩下的末和面條,給煮了一碗熱氣騰騰的末面。
面端上來的時候,正局促不安地坐在小板凳上。聞到香味,的肚子不爭氣地「咕咕」了起來。
「吃吧。」我把碗推到面前。
抬眼看了我一下,然後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像是了好幾天的狼崽子。滾燙的面條也顧不上吹,燙得嘶嘶氣,眼淚都流了出來,卻還是不停地往里塞。
我沒說話,就坐在對面,點了一煙,靜靜地看著吃。
等連湯都喝得一干二凈,我才掐滅了煙頭,從床頭的屜里,拿出了那個黑的,封面已經磨損的小本子。
我把它放在桌上,第一次,在面前翻開了它。
「嘩啦,嘩啦。」
泛黃的紙頁在昏暗的燈下翻。
每一頁,都畫著麻麻的「正」字記號。
我指著其中一頁,對說:「你看。」
湊過來,小小的腦袋幾乎要到本子。看到,在那些記號的後面,還用極小的字,寫著一些備注。
「二零一二年,冬至。丫頭穿得太單薄,加塊排骨,給媽燉湯補。」
「二零一三年,夏天。天熱,胃口不好,給塊瘦,剁末好下口。」
「二零一三年,十月。聽隔壁攤說,最近總咳嗽。買點豬肝,讓媽給熬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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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頁一頁,一年一年。
我把本子合上,看著那雙寫滿了震驚和不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告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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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賬本,不是催債的。這是記著你每天吃了什麼,長了多。你太瘦了,像顆沒長開的豆芽菜,風一吹就倒。」
「等你長大了,長結實了,有出息了,再來跟我一筆一筆地算這筆賬。那時候,你欠我的,就不是這點錢了。」
呆呆地看著我,微微張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那雙大眼睛里,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融化,然後匯聚滾燙的,一滴,一滴,砸在了那本黑的賬本上。
04
那個雨夜之後,我和豆芽菜之間,仿佛締結了一道無聲的契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