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哭,也沒說話,只是走到我面前,從口袋里拿出一個東西,輕輕地放在了我的案板上。
那是一個銀手鐲,樣式很老舊了,表面也有些發黑,但看得出被主人挲得很。
「叔叔,我媽走了。」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這是我媽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從今天起,我為你活。」
最後那句話,說得斬釘截鐵。
案板上沾著污,那只銀手鐲躺在上面,泛著凄冷的。
我的心口像是被堵了一團棉花,又悶又脹。
我把手鐲拿起來,用圍了,然後重新塞回的手里,握了的拳頭。
「你媽給你的,收好。」
「你聽著,你不是為我活,你是為你自己,為你媽活。」
我盯著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你最好的報答,不是把命給我,是給我考上最好的大學,活出個人樣來。讓我看看,我張國棟這輩子,到底有沒有看錯人!」
重重地點了點頭,把手鐲地攥在手心,像是攥住了全世界。
轉離開,背影筆直,像一棵準備沖破所有阻礙的小樹。
從那天起,的人生仿佛按下了快進鍵。
來我這里拿的次數變了。我知道,把所有能用的時間都拿去打零工和學習了。去餐館洗過碗,去工地搬過磚,去發過傳單。那雙本該握筆的手,變得糙,長滿了繭子。
但每次來,眼神都比上一次更亮,更銳利。那是一種在黑暗中看到了,並且拼了命要去追逐的。
我知道,這顆被我澆灌了多年的豆芽菜,正在拼命地吸收著所有的雨,準備在某一天,石破天驚地破土而出。
中考那天,我特意提前收了攤,在考場外面的樹蔭下等了一下午。
走出考場,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我。朝我跑過來,臉上帶著笑。
「叔叔,不難。」說。
我的賬本上,那天記下了最後一筆。
我在後面的備注里,只寫了一句話。
「丫頭,該去闖你自己的天下了。」
從那天起,再也沒有來拿過。
我的攤前,那個位置,徹底空了。
06
三年後,高考放榜。
那天,菜市場里熱得像個蒸籠,風扇吹出來的都是熱風。我著膀子,渾是汗,正一刀一刀地分割著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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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在旁邊一邊給褪,一邊幸災樂禍地跟人聊天。
「三年了,那丫頭片子一次都沒回來過吧?我就說,白眼狼一個!張閻王這回可是賠了夫人又折兵,錢沒了,人也沒了,哈哈哈!」
周圍的人跟著附和,看我的眼神里充滿了同和嘲弄。
我沒吱聲,心里的火氣比這天氣還燥。
就在這時,一個高挑、清瘦的影出現在了市場口。
穿著一干凈的白子,頭髮扎了馬尾,出了潔的額頭。皮不再是蠟黃,而是著健康的白皙。那雙大眼睛,明亮而自信。
是豆芽菜。
不,已經不是豆芽菜了。長了一棵亭亭玉立的白楊樹。
穿過嘈雜的人群,徑直走到了我的攤前。
整個菜市場,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都集中在了的上。
王胖子的笑聲卡在了嚨里,他手里的那只拔了一半,稽地掉在地上。他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不敢相信眼前這個落落大方的孩,就是當年那個的「小」。
林念沒有理會任何人,的眼里只有我。
從隨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份紅的、燙金的文件,雙手捧著,遞到我面前。
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我,深深地鞠了三個躬。
第一個躬。
第二個躬。
第三個躬。
每一個,都那麼標準,那麼用力。
「張叔,」抬起頭,眼眶里閃著晶瑩的,「沒有你,就沒有我今天。」
「這份恩,我記一輩子。」
我接過那份文件,手有些抖。
那是一張錄取通知書。
上面的字,像烙鐵一樣,燙進了我的眼睛。
「首都協和醫學院,臨床醫學(八年制本碩博連讀)。」
首都。協和。醫生。
我的眼眶瞬間就熱了,視線開始模糊。我努力地眨了眨眼,想把那酸回去,卻怎麼也做不到。
周圍炸開了鍋。
「天哪!協和醫學院!那可是全國最好的醫學院!」
「這丫頭hellip;hellip;這麼有出息?」
「張閻王這hellip;hellip;這算是熬出頭了啊!」
王胖子的臉,比他那案板上的死還白,張得能塞下一個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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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板著那張橫了半輩子的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暴。
「哭什麼哭!出息了不起了?!」
我吼,聲音卻在發。
「學費怎麼辦?!」
林念笑了,笑中帶淚。
「學校全免了學雜費,還給了全額獎學金。剩下的生活費,我自己能搞定。」
我「哼」了一聲,轉又從那個鐵盒子里,拿出了我這幾年攢下的所有錢,大概有兩萬多,用一個黑的塑料袋裝著,拍在了的手里。
「窮家富路,拿著!別給老子在外面丟人!」
王胖子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酸溜溜地說了一句:「讀醫要八年呢,八年之後出來,黃花菜都涼了。看到時候怎麼報答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