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天是周末,我放棄了大好的打游戲時間老老實實待在家里,等待著不可知的命運,從來沒有哪一天像那天那樣老老實實地寫作業。
一直到中午,小甘肅伯伯也沒有回來,我心里越發恐懼,在和媽媽說與不說之間徘徊千萬遍,最後和堂哥商量了一下,決定中午吃飯的時候坦白。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再說吃飯的時候媽媽一般不發火不打人,爸爸也在,會護著我的。
我味如嚼蠟地磨磨蹭蹭吃了半碗飯,媽媽看著我很不解:「怎麼了不舒服了嗎?」
我吞吞吐吐:「不……是……那個……那個……」
我正在積攢勇氣,爸爸的電話突然響了,突然的鈴聲嚇了我一大跳,媽媽對我擺擺手讓我先別說話等爸爸接完電話再說。
我看見爸爸一下嚴肅起來:「在哪里?市公安局嗎?」
我心一下涼了!
爸爸放下電話對媽媽說:「走,別吃了!小甘肅在市公安局!趕過去!」
媽媽一邊了一張紙一邊吃驚地問:「怎麼啦?」
「哎呀,別問了,到車上再說!」
我看到爸爸媽媽開車走了,絕地放下手里的半碗飯,不顧伯母的詢問晃晃悠悠上了樓,一頭撲在床上:「完啦!這下徹底完啦!連坦白從寬的機會都錯過了!等著公安局來抓我吧,不良年,管所!嗚嗚嗚……」
不知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做了一個可怕的夢,夢見我深陷在熊熊大火中,左奔右突沖不出去,火中不停地出現小甘肅伯伯的臉,一直在焦灼地呼喚我……
我絕地在大火中掙扎呼救:「媽媽!媽媽!救救我!我不打游戲啦!我再也不打游戲啦……」
我在媽媽的懷里醒過來,周圍是雪白的墻壁。
我在醫院里,發了高燒,而且引發了腮腺炎。
媽媽認為我是在學校傳染的腮腺炎,因為好像那段時間好多小孩都生了這個病,但我認為我絕對是嚇的!
我後來長大後百度了一下,小孩到極度驚嚇會發燒,而發燒會引起腮腺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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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一邊臉腫得很大,疼死了!臉腫得像豬頭一樣不說,下面的脖子那里也疼,不能張吃飯,在兒醫院辦了住院,我還是憂心忡忡,媽媽喂我吃粥的時候我張不開,心里只想哭。
我小時候特別好哭,姐姐欺負我搶了我的玩或者我的要求得不到滿足,我就會張著號,爸爸還因為這個給我起了個綽號:哭死寶。
這時我又悲從中來,心想趁我現在病著趕說了吧,估計現在說不會挨打的,還不差病人呢!
我嗚嗚嚕嚕地哭著說:「那個……那個……甘肅的伯伯……」
媽媽一邊給我小心地在腫得跟饅頭一樣的腮幫子上著眼淚一邊嘆氣:「唉!小甘肅伯伯回不來啦,他在老家犯了案子被警察帶走了!再也回不來了……」
我一口氣噎在那里差點沒過來氣:「啥犯案子啊?犯啥案子啊?」
媽媽說了大半天我總算明白了!
原來跟我半錢關系沒有!
4
這位小甘肅伯伯,自喪父,和母親相依為命,但因為孤兒寡母一直被人欺負。而欺負他們的人不是別人,是他的族人,他父親的親兄弟堂兄弟們……
他們的目的是把他們娘倆出村子,好霸占他家的老宅子和宅基地。
小甘肅便在這樣的環境中忍氣吞聲地長大,長大後那些族人們又改變了主意,覺得小甘肅人高馬大的,當個免費勞力也不錯,宅子就在那兒,也跑不掉,早晚還是囊中之,就誰家有事誰家使喚。小甘肅為了能得到他們的庇佑和寬容,總是召之即來。
但那些人只想讓他做個免費的勞力,不想讓他有個完整的人生,為了讓他一直為他們服務,想方設法阻止他家立業。
本來小甘肅伯伯孤兒寡母過得就不容易,再加上族人的刁難,生活一直捉襟見肘,這樣的家庭鮮有姑娘會看中,所以即便小甘肅伯伯一表人才,也是一直到了三十好幾還是一條。
直到快四十歲那年,小甘肅伯伯遇到了一個喪偶的寡婦,還帶著一個 6 歲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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族人像被捅了馬蜂窩,強烈反對這門親事。
尤其還帶著一個男孩,這不是替別人養孩子嗎?
「與其替別人養孩子不如把你堂哥的孩子過繼一個給你!好歹也是咱李家的種!」這是小甘肅伯伯的親大伯說的話。
小甘肅伯伯姓李,名泉。
李泉,才是他真正的名字。
但那次李泉伯伯一反常態,吃了秤砣鐵了心,誰的話都不聽,堅決把這娘倆娶進了門。
然後族人們變本加厲的霸凌開始了。
他們這次霸凌的目標不再是李泉母子,而是新娶進門的母子。
他們如何能容得下這對母子呢?
如果李泉伯伯一直把打到底,他就是這個家族共用的免費長工。
等百年以後,他的宅子,他的所有,都是族人的了。
可這還沒等到李泉母ƭüₗ子百年,又來了接班的?
盡管他除了宅子也沒有啥可惦記的,但一座老宅對農村人來說就是一件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