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心酸那年,姥姥去世,七歲的我被小姨帶到了媽媽邊。
這是我第一次見媽媽,長得很漂亮,穿著時尚的臍裝和低腰牛仔,頭髮燙了大波浪,大紅的抿一條線。
小姨說現在姥姥不在了,沒有義務替媽媽養孩子,把我像件兒一樣往媽媽面前一推,轉頭就走了。
原本我還為自己有一個漂亮媽媽而到自豪,直到班里的同學們開始孤立我。
「我媽說了,江秋月媽是個小姐,是不干凈的臟人。」
「臟人的兒就是臟小孩,咱們別跟玩。」
1.
盡管我現在才讀一年級,但因為從小長在魚龍混雜的城中村,所以自然明白他們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我哭著回家,將怒氣全都發泄在了正專心化妝的媽媽上。
「都是因為你,大家都說你是小姐,說你不干凈,都不願意跟我玩了!」
可媽媽手上的作不停,只是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跟我說今天的飯錢已經放在桌子上了,讓我在外面吃完飯別跑,抓回家。
而我卻將桌子上的零錢掃到地上,大喊著我才不要的臟錢。
這回媽媽終於站起來走到了我邊,穿著高跟鞋,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嫌我臟,那你就滾。」
「滾啊!」
媽媽的聲音突然拔高,我被嚇得險些沒站穩,只覺得眼前這個並不悉的媽媽在此刻顯得更加陌生了。
我不甘示弱,扔下書包就摔門而去。
在姥姥邊的時候,對我溫又耐心,從來都沒有跟我發過脾氣,更別說罵我。
可到了媽媽邊之後,日子卻跟我想象的完全不同。
媽媽很忙,忙到沒時間接我放學,沒時間給我做飯,沒時間輔導我的功課,更沒時間陪我玩耍聊天......
給我的永遠只有放在桌角的零錢。
我獨自徘徊在漆黑的夜路上,不知不覺竟走到了一個偏遠的巷口。
巷子外偏僻,沒什麼燈,也不見行人,但巷子里卻燈火通明,紫紅的燈在夜中格外奪目,約還能聽到裡面的調笑聲。
我下意識地朝里走去,看到那些寫著「發廊」、「按」等字樣的店鋪前,都坐著一些像媽媽那樣打扮俏麗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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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頭一,約明白了這是什麼地方。
很快,我就看到了一道悉的影。
是媽媽。
媽媽正站在一家發廊門口跟人說著話,把自己的耳環摘了下來,頓了一會兒,又掉了口紅。
「我那個冤家兒跟我發脾氣,也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得去找找。」
「金盆洗手哪有那麼容易,家里還有人張著等吃飯呢。」
「......」
我躲在不遠,只聽清了這幾句話,原來媽媽是在意我的,心里對媽媽的氣雖然消了幾分,但還是有些不自在。
眼看媽媽就要出來,我特意往巷子外多跑了幾步,但還是被換Ťū́ₗ下高跟鞋、滿臉焦急的媽媽抓了個正著。
媽媽揪著我的耳朵,責罵我跑,說讓我以後不要再來這里,還問我看到了什麼。
我卻答非所問,只說想讓媽媽換個工作。
聞言媽媽愣在原地,因為夜太暗,我並沒有看到的表,一聲輕輕的嘆息之後,隨即啐了一口。
「好好讀你的書,什麼時候到你來管老娘的事了。」
「既然這麼喜歡跑,再有下次我就不要你了。」
說罷,媽媽像當時的小姨一樣轉頭就走,留下呆呆站在原地的我。
小孩子經不起連番的恐嚇,許是真的怕媽媽會丟下我,又或者是故意想跟唱反調,我忘了那時的自己心里究竟七八糟地想了些什麼。
只記得那晚我跟在媽媽後回了家,親自去廚房給我煮了碗方便面,還特意臥了兩個蛋。
那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方便面。
2.
之後我和媽媽就陷了一種微妙的平衡,每天晚上陪我吃完飯之後才會離開,盡管這個過程大都是沉默的。
有一次半夜的時候我起床上廁所,看到媽媽坐在客廳里。
點了一支煙,一遍遍地數著面前餅干盒里的錢,抬頭瞥到我,表又不耐煩起來。
「滾回去睡覺!」
媽媽講話從來都不客氣,一開始我還會難,但聽多了也就這樣,平時我都盡量不的霉頭。
同時我也學著不在意同學們的話,漸漸地也沒人再來我面前嚼舌頭。
期末考試完就是家長會,媽媽沒參加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接著下午就匆匆趕了過來,不是因為家長會,而是因為我跟別人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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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生的績涇渭分明,考不到雙百,就可以被歸為不聰明的一列。
而我,就是那個不聰明的。
我同桌是個耀祖的小胖子,他媽媽來開家長會,斜眼看了看我桌上擺著六十多分的試卷,當即笑出了聲。
耀祖媽媽的聲音很大,大到全班人都能聽到。
說小姐的孩子就是笨,長大了沒出路,還得干跟我媽一樣上不得臺面的勾當。
耀祖也跟著笑,用不知從哪學來的下流詞匯不斷罵著我和我媽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