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食盆里黃綠相間，黃的是玉米糝子，綠的是豬草，黏黏糊糊和在一起，確實是用白面和豬糠拌的。
我吃，我吃了就別要吃了。
我搶過食盆就用雙手抓著吃。
不知道為什麼，媽媽突然更氣了，抓起我的手將我從被窩里拖出來，一路拖到院子外面。
里還罵罵咧咧地咒罵：「吃！你吃，我今天就讓你吃個夠。」
我嚇得大哭，連聲求饒：「媽媽，不要打我，我得很......」
好像聽不進去似的，拖著我打開了圈的門，一腦將我塞了進去。
狹小的圈塞滿了我，嚇壞了孵蛋的母，撲棱撲棱地四飛，尖尖的啄我，細細的爪踩我、抓我，落在我的上、我的頭上、我的臉上......
追了出來，是裹了小腳的，拄著拐巍巍地跑來，央求媽媽不要這樣對我......
媽媽每次發瘋就好像了邪，用銷上圈的門，矮小的圈，架子上粘著或干或新鮮的屎，我的上，我的手里，到都是。
將食又拿了出來，隨手撿了一樹枝拉著將食攤在食槽里，並下了命令，讓看著我吃完，吃不完誰也不許放我出來。
我一口一口吃著，覺自己像個牲口，被隨意凌辱。
我委屈極了，突然一個可怕的念頭冒了出來——
要是媽媽不在了就好了。
4
也許是白天媽媽出了一口惡氣，晚上終於讓我進廚房給我和做飯了。
我和吃了掛面，慈地著我：「燕娃今年該學了，娃娃更要讀書咧，不然長大了活不到人一起。」
我鉆在懷里撒：「我不要上學，我就想陪著婆，和婆在一起我很幸福！」
我怕我去上學了，媽媽會更加欺辱。
卻推了我一把，盯著我的眼睛慍怒道：
「我這麼個棺材瓤子你能靠得住？我的娃，靠山山倒，靠樹樹跑，只有學到自己肚子里的知識才是實打實的，娃娃要靠眼界開闊些，靠自己，才能過得更好。」
可是媽媽又怎麼可能會讓我上學？
比我大半歲，報名那天來家里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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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燕！燕燕，報名去啦！」
媽媽聽到了喊聲，對著我咒罵：
「人家啥條件你啥條件？你就跟著去上學？你有資格上學嗎？
「計劃生育罰款就罰了兩千，你還有臉上學？你值兩千嗎就要去上學？家里要種麥子了，犁地的時候要拾草，你還要燒湯送干糧，怎麼有臉說出這種話的？」
說不難過是假的。
三個哥哥本就超生了兩個，雖說計劃生育嚴格，可鄉俗觀念重，二胎算是默許的，尤其是生了兒的，更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象征地罰一點錢，口頭警告也就算了。
生二哥的時候，鄉上的干部來罰了二百，說不許再生了，再生就拉去結紮。
後來三哥，罰了一千，並且抓了媽媽去結紮，還開了批斗會。
媽媽抱養了我，親媽不認罰款，只能由媽媽出了這兩千。
這也是我的錯嗎？
我自認為和是最好的朋友，爸爸媽媽常年外出打工，也是爺爺最疼，我們倆一樣年紀，為什麼我不能像一樣上學？
明知這個結果，我平靜地讓先去。
背著新書包，儼然一副小學生的樣子。
爺爺牽著，帶著去了村學報到。
失地垂著頭顱：「那我走了，燕燕。我還想著咱倆可以坐一桌。」
5
去上學了，我只好一個人在村里閑逛。
二伯娘在村頭閑聊，低了聲音說：「你們不知道，燕燕媽整天在家打罵狗的，我們家老太太本活不下去。」
我笑了，你也好意思說你家老太太？你也不是當個累贅一樣不敢沾染嗎？
我煽風點火：「何止呢？我媽說把我家的東西全走給二伯娘了，真的假的啊？」
二伯娘慌了，騰地一下站起來，抖著手指指著我：「這你可不敢胡說啊！沒有的事。」
我無辜道：「不是我說的，是我媽說的啊，說把嫁妝也都給你了，你沒拿嗎？」
二伯娘像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一樣，慌張地去找媽媽吵架。
「誰拿你家的面了？趙明琴，你把話給我說清楚！」
「你被狗咬了，攆到我家來咬我？」媽媽立馬回擊，也不是吃素的。
「怪不得老三恨不得你死，欺負人家老娘算什麼本事？要了別人家孩子你就好好養，折磨燕燕，你也不怕遭報應！老天早晚收了你個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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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說你，就你和老王家男人那檔子事，當大家不知道啊！」
村里的婆娘們都喜歡聽這種八卦，二伯娘故意放大了聲音嚷嚷出來。
媽媽急得沖過去就和二伯娘撕扯起來。
「李麗花你真是不得我死啊？我撕爛你的！」
二伯娘也不是個怕事的：「你還想死？你死了老王家的也不會看你一眼。」
媽媽不知道是憤還是氣的，真的舉起窗戶底下的農藥就喝了下去。
等眾人反應過來的時候藥瓶子已經空了。
媽媽喝的，是百草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