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著阿娘的手,抹著眼淚說「你弟弟年紀大了,家里窮,討不到兒媳,你當姐的得多幫襯」。
阿娘也抹著淚,遍口袋也沒錢,只能將銀耳環摘了去。又忙著去地里,說今年的玉米長得好,讓阿娘多帶些回去。
小舅三十好幾,好吃懶做沒正行,自然討不到兒媳。
我心里嘀咕著,燒著火,兩腮燒得紅紅的。
他不知從何溜進灶房,盯著我笑,聲音油膩膩:「俺家外甥真好看,比村里的丫頭都俊。」
可是,手卻向我底。
我咬著牙,含著淚,不敢出聲。
屋外卻傳來外婆的驚呼,沖進來一把扯過我的頭髮,張就罵:「你個賤蹄子!小小年紀不學好,學勾引男人!」
糙的掌落在我臉頰,火辣辣的疼。
我又惱又,哆嗦著,半晌說不出話來。
滿屋子的眼睛都盯著我,眼底盡是嫌棄,好像我是什麼腌臜東西。
我搖頭,說不是。
他低頭,說怪我。
阿爺氣得將拐砸在我背上,疼得我差點跪下去,他罵我「灰的下賤東西,趕滾出去,別臟了趙家的門」。
阿爹也沒護我,上前一腳就把我踹出門外,我摔在院子的泥地里,渾是土。
那年我十歲,只覺這世界污穢,不如那河里干凈。
該死的,我又回來了。
還是趙家那間風的土坯房,還是那揮之不去的霉味。這到底是他趙家的詛咒?還是對我的詛咒?
這一世,我決心要逃。從學會走路開始,就記著村外山路的方向,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逃。逃出趙家,逃出這吃人的地方。
悠悠十載,外婆又帶著那不的小舅,一進門就坐在地上哭訴,說小舅快三十了還沒媳婦,日子過不下去了。
阿娘攥角,手指都泛了白,卻始終沒有摘下耳朵上那對銀耳環。
外婆眼見沒討著好,賴在屋里不肯出來,拍著大直罵阿娘「沒良心」「忘了小時候誰疼你」。
小舅在一旁幫腔,嚷嚷著「肚子」,眼神卻不懷好意地往我上瞟。
接下來,噩夢又將重演,我決心要逃。
阿娘卻住我,將銀耳環塞到我手心,我去換些米面。
我點了點頭,有些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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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又叮囑,走遠點,去隔壁鎮上換,那里的水好,養得稻子也好。
我點了點頭,拔就跑。
耳邊的風在催促,跑快點,再快點,跑遠點,再遠點hellip;hellip;
我翻了一座又一座山,不知疲倦,再也沒有回頭。
了吃野果,了喝溪水,就這樣走了不知幾天幾夜。直到聽見遠傳來「叮咚叮咚,賣貨嘍~」的吆喝聲。
賣貨的大娘穿著藍布衫,挑著擔子,嗓門洪亮,材魁梧得不輸男人。但卻是個和善的,見我可憐,把我領回了家,給我換了干凈的布衫,還端來一碗熱粥。
大娘是個寡婦,人人林阿嫂,是個明能干的,靠走村串鎮賣貨為生。家里雖沒有男人,日子也過得去,屋頂不會雨,米缸都是滿滿的。問我,願不願意留下?
我點了點頭,又掉進了另一個深淵hellip;hellip;
大娘有個傻兒子,大春。我負責照顧他,給他洗、喂飯。
這日,大春拿著個白面饅頭,掰了一半塞給我,含糊地說:「阿姐,吃。」
鄰居打趣:「這丫頭有福氣啊,大春都肯把饅頭分你一半。」
林阿嫂笑著說:「大春雖傻,但懂得疼人。」
我也跟著傻傻地笑。
直到hellip;hellip;那天我流了,從下流出來。
我以為我又要死了。
可大娘卻笑了,說果子了,可以摘了。
我不懂何意。
又過半月,林阿嫂帶回一堆紅紙紅蠟燭,說要給我和大春辦喜事。
我搖了搖頭,不嫁。
林阿嫂臉一變,變得面目可憎:「我救了你,給你飯吃,你敢不嫁?」
我依舊搖頭,不嫁。
說:「男婚嫁,由不得你!這是你欠我的,必須還!」
我被鎖進柴房,哭了一夜。
門外窸窸窣窣的,是大春的腳步聲。他趴在門外,小聲問:「阿姐,你不開心嗎?」
我氣惱著,不肯答。
傻大春又問:「阿娘把你關起來,你不開心嗎?」
我泣著,不肯答。
大春卻急了,聲音帶著哭腔:「我把你放出來,你會開心嗎?」
我哽咽,滾著嚨,嗯了一聲。
大春聽見我的答復,開心得手舞足蹈,從外面搬來石頭砸開柴房的鎖,又笨手笨腳地解開我上的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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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春這個大傻子!他明明什麼都不懂,卻偏偏救了我。
我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反倒是大春先開口,「阿姐,你快逃吧,不然阿娘發現會打你的。」
我低著頭,小聲說「大春,對不起!」
他笑了,出兩顆小虎牙:「沒關系,我不是小氣鬼!」接著,往我懷里塞了幾個被掰了一半的饅頭,把我推了出去。
再見了,大春。
我拔就跑,風又催促著,跑快點,再快點,跑遠點,再遠點。
可是,這大山里的夜很黑,很暗,我看不到路。
我拼命跑著,掉進了更深的黑暗中hellip;hellip;
你逃不掉的hellip;hellip;
耳邊又響起阿娘的聲音,像是前幾世抱著我哭時的語氣,又像是命運在耳邊的低語。
算了,認命吧~這一世,我不逃了!
我是趙家長,我趙招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