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第一個發現的。
也是我第一時間,找來老爺和夫人,派了府上所有人,在車站把他們抓回來了。
他跪在大廳,畏畏,老爺一拍桌子,就嚇得渾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跪在大廳,盯著我,眼里滿是失,好像我是破壞幸福的惡人。
我背叛了,不曾後悔。我寧願恨我,也不想看被徐蘭騙得一無所有。
那天,他被關進了柴房,被關進了閣樓。
等到夜里,我獨自一人,提著燈籠出門。我瞧見了,跟在我後。
我去了柴房,徐蘭有些訝異。
他見只有我一個人,眼里立刻閃過一算計,臉上堆起假笑。
我問他:「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嗎?」
他如見救命稻草,忙不迭點頭:「我心里只有你,跟大小姐只是逢場作戲」。
我又問他:「你為何要與小姐私奔?
「都大小姐胡鬧,我也是被無奈。」瞧他那裝可憐的樣子,連我都快信了,難怪小姐會被騙去。
我笑了。
下一秒,一個掌落在我臉上,大小姐雙眼含淚,罵我下賤。
是啊!我招娣,本就下賤。
這事鬧得沸沸揚揚,倒散得也快。徐蘭被趕出李家,小姐再沒跟我說過一句話,府里的氣氛越發冷清。
日子就這麼過著,院里的梅花謝了又開,戰火來了,李家散了,大小姐也走了。
走的那天,沒跟我告別,只留下了那本我看過的畫冊。
我這子一日不如一日,如同灶臺上的破布,被扔在這宅院里。
咳嗽越來越厲害,夜里常常凍得睡不著,只能裹著單薄的被子,看著窗外的月亮發呆。
這一世,就到這了。
這一年,我二十六。
我,為什麼又回來了?
意識剛清醒,就被裹在糙的襁褓里,耳邊是悉的嘈雜。
這是趙家的土坯房,是我第八次出生的地方。
趙招娣的一生!有什麼值得,一而再,再而三,一遍又一遍地重來?
我攥小小的拳頭,心火燒得厲害,哭得響亮。
他們又問:「是男是?」
他們又罵:「賠錢貨!」
可是!我生來便是子,難道是我的錯嗎?
阿娘抱著我,眼里啪嗒啪嗒地落。
「我可憐的娃,老天爺啊,求你保佑,這一生平安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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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迷茫!我活了七世,躲過了一劫又一劫,可始終沒有躲過,為子的宿命。
每次以為抓住了希,最後都會被打回原形,難道子生來就該被欺負、被犧牲嗎?
你說,怎樣的男人才值得嫁?沒hellip;hellip;沒什麼男人是值得嫁的hellip;hellip;自己嫁自己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我心里突然亮了。這一世,我不再依仗任何人。
從學會走路開始,我就跟著阿娘學做針線,攢著銅板;阿爹讓我去喂豬,我就趁沒人的時候認幾個字,我要為自己鋪路。
16歲那年,我還是逃離了那座山,但沒有敲開李家的門。我選了另一條路!
聽說在那姑婆屋,有一群不認命的子,青高挽,自梳不嫁!
一梳福,二梳壽,三梳自在。四梳清白,五梳堅心,六梳無穿無爛,七梳一帆風順,八梳金蘭姐妹相,九梳九九歸一,十梳終不嫁hellip;hellip;
16歲,逃婚的趙招娣,了一名自梳。
對著祖師像磕完三個頭,手里攥著那象征「不嫁」的紅頭繩,我以為這一世,總算能為自己活一次。
在姐妹們的幫助下,我進工廠,以繅為生。車間里的蒸汽燙得人睜不開眼,蠶劃過指尖時總被割出細口子,可每次領到工錢,著銅板上的紋路,我都覺得心里踏實。
不用看公婆臉,不用怕丈夫打罵,晚上躺在通鋪里,聽著姐妹們的呼吸聲,我都能笑出來。
我以為日子就這樣,平淡不驚地過著。直到那天深夜,我同屋的姐妹阿英出逃了。
阿英臨走前塞給我一個布包,說「我想試試當尋常媳婦的日子」,我沒攔,卻也沒敢告訴任何人。
我再看到阿英時,被五花大綁推搡著。頭髮散,洋布衫被扯得破破爛爛,膝蓋上全是泥,可眼里還亮著一希。
阿英說遇到了真心相待的人,後悔了,想過尋常日子。聲音帶著哭腔,一遍遍求「再給我一次機會」。
可周圍的姐妹都低著頭mdash;mdash;自梳出逃,是要壞了「不嫁」的規矩,沒人敢替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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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規矩,不懲罰不足以服眾。
我看著被推進池塘,水花濺起又落下,很快就沒了靜。
罷了,罷了,這人生,有什麼值得留?
我攥了手里的紅頭繩,指節泛白,卻沒掉一滴淚mdash;mdash;在這世上,眼淚最沒用。
日子依舊過著,不知不覺,我背駝了些,眉間生了細紋,眼睛也不大好使了。究竟是過了幾年?十年,十一年,或許更長。
那天,我剛從廠里出來。聽見有人我:「妹仔~」
是我阿爹,他佝僂著子,像被一百座大山著。
我沒有理會他,轉頭就走。
他又我:「妹仔,幫幫你阿弟吧~」
我停下腳步,終究是不忍。阿弟是我自小帶大的孩子,小時候他總跟在我後,我「姐」。
他說:「你阿弟二十好幾了,家里窮,討不到媳婦。」
我麻木地著天,嘆了口氣:「這些年,我寄了不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