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要拒絕。
媽媽搶過電話:
「齊向楠,大過節的,鬧夠沒有」
「大姨家兒提前三天送節禮了,你真不如你弟懂事,一發月餅就惦記著給你。」
「你弟馬上當爸爸了,卻不見你這姑姑上點心。」
我和郭坤單位的福利不錯。
往年發了超市卡,把有機大米和山茶油一腦往娘家送。
弟弟吃榴蓮,弟媳喜歡車厘子。
我就開車到樓下,在旁邊的百果園挑揀兩箱。
可今年,我好累。
打從心底散發著濃濃的倦意。
公公走後,婆婆幫我帶大兒。
總說吃不了太多,讓我多顧著些娘家。
今年,我讓郭坤把東西全搬到婆婆家。
上說著太多了,吃不完。
可眼里的,騙不了人。
原來,人都是喜歡被偏的。
是我過去太蠢。
聽媽媽的,以為娘家才是我真正的家。
打臉的滋味不好。
於是,我對媽媽說:
「媽,分房子時,您說兒嫁出去就是潑出去的水。」
「我覺得您說得對,所以從今往後,我得多著些婆婆。」
「今年單位發的海參和山貨,全給送過去了。」
「婆婆幫我帶娃辛苦,明天中午我要帶去容院放鬆,就不回來了。」
那頭雀無聲。
我像是突然卸了力,急忙掛斷電話。
5
下一秒,手機屏幕亮起。
弟弟發了很多條信息:
「姐,媽最近照顧,累得心臟都疼了,你能不能別激了」
「明知咱媽羨慕你婆婆是高中老師,退休工資高,何必故意提起對你婆婆好」
「不就幾套房嗎爸媽做這個決定肯定有理由,難道你打算跟我們老死不相往來」
我疲倦地回了一句。
「別說了,我一個字都不想聽。」
更不知道怎麼回。
郭坤給我遞來一杯牛:
「喝了,今晚好好睡一覺,說不定有場仗要打。」
夸張。
他苦笑了一下,問我記不記得結婚那天
我驀然想起媽媽險些給我跪下。
問我能不能留下嫁妝
起初,我是沒想著答應的。
但搬來的救兵比猴子都多。
婆婆不想我為難,讓郭坤尊重我的決定。
我微微側目。
手機屏幕再度亮起。
看著一條條譴責謾罵的信息。
我差點以為自己犯了天條。
6
媽媽在娘家排行老三。
Advertisement
有大姐、二哥,還有弟弟。
兄弟姐妹四人很團結。
媽媽將我把單位福利全給婆婆這事,捅到群里。
集開始對我進行討伐:
二舅率先開口。
他是那個年代的大學生,最有文化,發言跟裹腳布一樣又長又臭:
「向楠,聽完你媽說你辦的事,心中頗有。」
「古人常說『羊有跪之恩,有反哺之義』,尚且知曉回報養育之,何況是你這般過教育的人。」
「母親為你付出諸多,從未求過回報,你有了福利不先想著,反而盡數給了婆婆。」
「不僅讓你母親失,也不合乎親疏有別、恩義為先的世之道。該好好反思反思,莫要寒了親人的心啊!」
被重男輕徹底洗腦的大姨,罵得難聽得多:
「齊向楠,你真是個白眼狼!我當年為了供你二舅讀書,十幾歲輟學去工廠扛活,手上的繭子比你臉都厚!」
「你倒好,單位發點福利,全塞給你的吸鬼婆家,連你媽都捨不得給一分!」
「我看你就是被婆家拿住了,自己姓啥都忘了!以後在婆家過不下去,別指娘家能給你一口飯,沒良心的東西,死活該!」
得到兩個姐姐幫襯買車,一把年紀不務正業的小舅,也對著我數落:
「齊向楠,你裝什麼裝!不就是點單位福利,全給你婆婆算怎麼回事」
「你媽當年輟學供我讀書,我買車都幫襯。你倒好,手里有倆錢就忘了本!」
我的心很。
在資源完全向兒子傾斜的母系大家庭長大。
țű̂₆我目睹了兒們無怨無悔的付出。
暗自慶幸過爸爸的一碗水端平。
媽媽為了省錢,我讀師范時,他力排眾議,讓績優異的我上高中。
弟弟很懂事,不像表哥表弟,拼命榨表姐要某果三件套。
頂多紅著臉問我。
「姐,能不能給我買雙運鞋」
就如當下,我被親戚圍剿。
弟弟站出來說:
「大舅、大姨、小舅,你們別圍著我姐說這些了!」
「這幾年我姐上班,哪次沒捎好東西回家」
「去年發的米面油,全給咱媽扛回來了,自己家都沒留一袋;前陣子得的購卡,也給爸買了新外套。」
「這次把福利給婆家,是婆婆一直幫忙帶我小外甥,互相諒不是應該的嗎」
Advertisement
「你們不能因為一件事,否定我姐對家里所有的好。」
眾人安靜下來。
直夸弟弟懂事有格局。
我的眼眶有點熱。
可我沒讓眼淚掉下來。
說不上來為什麼。
明明弟弟還跟從前一樣維護我。
一顆心,更堵了。
7
弟弟開小窗跟我聊天:
【姐,大姨他們的話別放心上。我學了你吃的糖翅,你明天還是回來吃飯。】
我依舊提不起勁。
【再說吧!】
回完消息,我陷強烈的耗中。
腦海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小人一號認為我太小氣,為了三套房,跟家人斤斤計較。
小人二號覺得我太懦弱,連給自己爭口氣的勇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