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著,我媽的電話打了進來。
「顧南,你好幾天沒回來了。」
「你不是去周家見家長了嗎?」
「今天回來一趟,我跟你爸有事問你。」
我聽著電話那頭我媽的聲音回復道。
「正好,我也有事要問你們。」
剛進門,就聽到我媽在誇弟弟。
「還是我兒子懂事能干!不像你姐,天天不著家,指不上。」
一見我進門,瞥了我一眼,語氣淡了幾分。
「你姐回來了,吃飯吧。」
餐桌上依然是涇渭分明。
我的面前,一如既往,只有一碗白米飯和一盤什麼味道都沒有的水煮青菜。
而弟弟那邊,大閘蟹、紅燒、鴨魚堆了滿滿一側。
這本是我習以為常的畫面,今天看來,卻格外刺眼,像一針扎在心裡。
我媽剛坐下,就迫不及待地問我。
「去周家,他們對你怎麼樣?」
「給了你多錢?」
我心裡一沉。
那天,周媽媽塞給我一個厚厚的紅包,一萬零一塊,寓意「萬裡挑一」。
我從小不會撒謊,但那一刻,卻鬼使神差地口而出。
「沒給。」
我媽臉頓時拉了下來。
「沒給?」
「這家人怎麼回事?」
「頭一次上門竟然不給紅包。」
「現在就這麼扣,以後你嫁過去有你的苦頭吃!」
我沉默地看著,沒有接話。
並不罷休,繼續喋喋不休。
「那說了什麼時候結婚了嗎?」
我用餘注意到,一直沉默的父親也悄悄投來審視的目。
「沒有,」
我垂下眼,
「還沒到那一步。」
我媽夾了一筷子紅燒放到弟弟碗裡。
「差不多就得了,趕定下來。」
「我先跟你說好,二十萬的彩禮一分都不能。」
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我養了你二十多年,好吃好喝供著。」
「總不能白養了吧。」
我低頭看了看面前那碗清湯寡水的青菜,又抬眼看向那桌與我無關的盛菜肴,忍不住冷笑一聲。
「好吃好喝?就這些?」
我媽眼裡閃過一心虛。
「是你自己不爭氣,過敏。怪得了誰?」
我看著的眼睛說道。
「那我家出多陪嫁?」
我爸一聽,急了。
筷子一撂。
「什麼陪嫁,沒有!」
我媽暗中拍了他一下,試圖緩和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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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爸就那麼點錢,你是知道的。」
「弟弟上班遠,我們都拿出來給他買車了。」
「實在沒有多餘的錢給你陪嫁了。」
我爸也放下筷子,語氣強。
「嫁出去的兒潑出去的水,你得想辦法多要彩禮回來,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
「你去周家,到時候就什麼都有了。」
我呼吸一滯,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死死堵住,又悶又痛。
「既然沒有陪嫁,周家那邊也沒有彩禮。」
一直埋頭吃飯的弟弟瞬間急了,猛地抬起頭。
「姐,不行。」
「你不要彩禮,我拿什麼裝修房子?!」
一句話,讓所有偽裝土崩瓦解。
「裝修?爸媽還給你買房子。」
我媽一急,出筷子打了弟弟胳膊一下。
「多什麼,吃你的飯。」
然後迅速跟我爸換了一個眼神。
我盯著我爸,不肯放過他臉上任何一表。
他卻一言不發,只是煩躁地拉著碗裡的菜。
最後,還是我媽憋不住。
「你弟談了個朋友,要結婚肯定要有房子啊。」
「你是姐姐,你不幫襯,誰幫他?」
我緩緩放下筷子,心痛席卷而來。
「都是你們的孩子,都是結婚。」
我的聲音開始抖,
「你們給他買車買房,我卻連一分錢陪嫁都沒有,還要把自己彩禮給他裝修。」
口那塊石頭越來越重,得我幾乎不過氣。
終於,那個抑了二十多年的問題,抖著問出了口。
「爸媽,你們過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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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好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地水面。
「不你,你能長這麼大?」
我媽氣得猛地摔下碗筷。
「就是,不你,早把你送人了。」
我爸在一旁立刻幫腔。
看來表姐之前跟我說的話,並非空來風。
我媽意識到失言,猛地咳嗽一聲,狠狠瞪了我爸一眼。
臉上出生的笑。
「爸爸媽媽當然是你的啊!你看,從小都單獨給你做飯,生怕你有一點不舒服。」
說著,手指向我面前那碗寡淡的水煮青菜。
我面無表地看著他們表演。
然後,在兩人驚愕的注視下,出筷子,穩穩地夾起一大塊油紅亮的紅燒,徑直送口中。
咀嚼,然後咽了下去。
我媽瞬間慌了神,猛地站起來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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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瘋啦,你吃了會死的!」
「快吐出來!」
爸媽眼裡閃過慌。
他們意識到,我已經知道了。
「爸媽,你們看,」
我平靜地開口,
「我吃了,並沒有死。」
我媽眼神躲閃,支支吾吾。
「可、可能是你現在長大了,自己好了吧。」
我爸也跟著心虛地附和。
「對!不像小時候那麼氣了,現在可以正常吃飯了。」
「是啊,我終於可以正常吃飯了。」
我重復著這句話,目卻盯著我媽,
「媽,那我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過敏的?你們還記得嗎?」
我媽變得張。
「好了就行了!問那麼多干什麼!」
「媽,你在害怕什麼?」
我步步,
「這件事裡,到底有什麼是瞞著我的?」
「砰!」我爸猛地一拍桌子,
「你怎麼跟你媽說話的!孩子家,長大了就是別人家的人,我們有口吃的養著你就不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