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月面上酡紅，心裡卻雪亮。剛老乞丐傳信寫得明白，汝南侯私招的兵卒都藏在商隊裡，那些“嫁妝箱“裝的盡是玄鐵打造的兵。
指節輕叩桌沿，想起時老乞丐教辨認軍械的舊事。玄鐵骰子？不過是小兒把戲。
明日必定要南下汝南城一探究竟，此刻卻只想借酒澆愁。索仰頭又飲盡一杯，酒順著角落，在襟上洇開深的痕跡。
“南宮玥，不如你去考個功名……“醉醺醺地扯著對方袖，“待你當了四品……“
話音未落，人已伏案，青散落如瀑。
落十七抱拳道：“時辰不早，該送公主回宮了。“
“偏不回！“玖月耍起子，將酒盞擲在地上，碎瓷四濺。
“若誤了宮，太後娘娘責罰。“落十七語氣又沉三分。
玖月心知肚明，若不回去，明日太壽宮的案頭必定又多幾本參的折子。
眼珠一轉，忽然聲道：“本公主，你背我。“
“……屬下冒犯了。“
落十七將負在背上，徑自出了南風小院，連句告辭都欠奉。
玖月著那寬闊的背脊，恍惚想起十歲那年，老乞丐背逃出火場時哼的俚曲。那是北疆流民的小調，絕非宮中嬤嬤所教。
下意識用北疆方言哼了半句，又猛地咬住舌尖，真公主怎會這些鄉野俚曲？
直到頸側傳來均勻呼吸，落十七才將人送回昭殿。
月如水，無人看見銀面下的耳尖，早已紅得滴。
次日晌午，玖月方醒。宿醉未消，頭痛裂。
取出老乞丐的信又看一遍，白紙黑字寫著：“汝南侯私通西戎，兵已藏於嫁妝車隊“。
馬車行至城南，玖月掀簾四顧：“落十七沒跟來？“
“公主忘了？“喜兒低聲道，“昨日太後召他回太壽宮有要事。“
玖月指尖一。原想借影衛之力查證，如今只能親虎。
行至汝南城，假意逛綢緞莊，卻閃進了隔壁賭坊，信提過此是侯府暗樁。
“買定離手！“莊家骰盅剛落，玖月突然拍案：“盅底有磁石！“
話音剛落，四周地已圍了上來。被追了兩條街，堵進死胡同。雙手握短匕，面上卻嬉皮笑臉：“剛只是個誤會，請各位爺高抬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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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會？“為首的地獰笑，“晚了！“
就在鋼刀將落時，三道銀鏢破空而來，將刀刃釘在墻上。力道之大，竟連帶削下地半個手掌。
抬頭只見月下素翻飛，那人腰間螭紋玉墜晃得人眼花。
“滾。“這聲音比月還冷。
待看清來人，玖月一個箭步沖上前，拳頭如雨點般砸在那人膛：“好你個林佑知！明知汝南侯要造反，還讓本公主去送死！“
宰相大人不躲不閃，廣袖一振，地們頓時作鳥散。他拾起骰子，指尖挲過磁石裂痕：“玄鐵……譚家早年以賭坊為幌，私運軍械。公主可知微臣為何親至？“
玖月瞳孔驟。玄鐵乃軍械所用，尋常賭坊怎會有？
“微臣奉命查案月餘。“若非涉及譚瑞麟，他本不必親自現。
林佑知指尖輕轉骰子，“今日見公主故意驚蛇，倒省了引蛇出的功夫。“
“所以林相是把本公主當餌？“
“今晨探子截獲封信。“林佑知似笑非笑地展開一封信箋，“公主寫給太後的信，說要親自查證謀反？“
玖月盯著那封信，氣得渾發抖：“大人與皇兄合起伙來誆本公主！“
林佑知忽然近，氣息拂過耳畔：“公主現在只有兩個選擇。“聲音低得只有能聽見，“要麼繼續鬧脾氣誤了大事，要麼……陪本相演完這出請君甕。“
玖月大罵：“好你個林佑知！這是公報私仇！“轉就要走，卻被拎著後領拽回來。
“公主現在還不能走。“
“你放開！否則本公主回去就告到太後跟前！“
林佑知不為所，直接將人押回驛站。玖月著臉坐在廂房裡，聽他冷聲道：“明日就去汝南侯府見你未來夫君。“
“本公主不去！“
林佑知挑眉——這公主何時變得這般有主見？
這公主似乎變了，以前只要林佑知說東，決不會往西。
林佑知忽從懷中取出絹帛：“皇上旨，借婚事查證謀反，事赦免和親。“
“這圣旨沒蓋印，不作數！“
“若皇上食言……“林佑知淡淡道，“本相自會負責。“
“立字據為證！“
畢竟前幾日才誆了佘三娘，怕這林佑知也會過河拆橋。
原以為這公主是個草包，見這般明，林佑知眼底閃過一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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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墨跡干，玖月將字據仔細收好，挑眉問道：“說吧，要本公主做什麼？“
林佑知執盞淺啜，茶香氤氳間淡淡道：“一日景，足夠微臣搜羅罪證。公主但請周旋即可。“
“僅此而已？“玖月朱微啟，將信將疑。
次日，玖月涂著誇張的胭脂邁進侯府，聲嚷道：“這假山甚合本公主心意！“
林佑知瞥見做作姿態，角微揚——原是個會演戲的，本相倒是小看了。
第12章 要的是贏你一回
紀紀明一路疾馳回府，額角沁著細汗，甫一踏廳堂，便見玖月頂著張濃妝艷抹的花臉。
他頭一哽，強下眼底嫌惡，拱手作揖道：“汝南侯紀明，拜見公主，見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