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策馬狂奔,風卷塵沙,只為再見一眼。
安國侯府,紅綢高掛,喜樂陣陣。
賓客們正等著新人行禮,誰也沒注意到,府門外,一匹烏騅馬蹄聲如雷。
轟然闖!
蕭景珩翻下馬,影筆,黑金王袍在風中獵獵作響,眸如寒星一般鋒利。
所有人嘩然失聲!
謝曜卿劍眉微蹙,率先擋在蘇慕笙面前,手不聲地按在腰側佩劍上。
蘇慕笙卻像是未曾見到一般,只垂著眸,眼中平靜如湖。
“慕笙。”蕭景珩終是開口,聲音沙啞。
“你真的要嫁給他?”
蘇慕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不需要再回答。
蕭景珩腳步一晃,眼中幾乎要滴出來。
他目掃過冠下那張艷若桃李的面容,又落在被謝曜卿握著的手上,醋意如焚,心如火灼。
“你還我。”他咬牙,一步步走近,“你敢說你心裡沒有我?”
蘇慕笙終於抬眸,語氣平靜無波:“蕭景珩,我早就放下了。”
這一刻,四座皆靜。
蕭景珩後退一步,面慘白。
他低聲,“我知道錯了,我把沈予薇置了,我也將所有的幫兇都置了,我還將你父親的案子重新徹查了,所有害你的人我都理了。”
“我做這一切,只為你能回頭。”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蘇慕笙輕輕一笑。
那笑容得像一場春雪初融,卻冷到極點。
“蕭景珩。”
喚他姓名,一字一句:
“你口口聲聲說我,可你的,不過是你自己罷了。”
“你如今願意救我、護我,是因為你失去了我。而不是因為你我。”
“可謝曜卿不是。他我時,只是我。”
握謝曜卿的手,轉頭向側的男子。
“今日,我嫁的人,是他。”
蕭景珩神僵住,仿佛聽見心臟碎裂的聲音。
他怔怔地看著那一對新人,在眾人的祝福下,跪拜天地。
鑼鼓再響時,他像個多餘的人,被世界忘。
他站在紅毯盡頭,仿佛隔著天涯著。
眼中執念燃燒到最後,終於化為死寂。
那日之後,攝政王再未出席朝會,只將王府重地封閉謝客。
有人說,他徹夜不眠,一人坐在空堂,翻遍蘇慕笙曾留下的字畫,直至雙目紅,手指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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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他日日飲酒,醉臥在舊夢中,一聲聲喚著的名字,到聲嘶力竭。
可,已是他人新婦。
再無歸期。
第二十一章
蘇慕笙從未想過,有一日,會在婚後第一縷晨中醒來,而邊的男人,不是曾讓萬劫不復的攝政王,而是那個從年時便默默守著的謝曜卿。
他坐在床榻邊,手裡捧著一盞熱茶,眉眼溫潤:“醒了嗎?”
蘇慕笙“嗯”了一聲,聲音還有些沙啞。
謝曜卿立刻放下茶盞,替披上外袍,輕聲道:“昨夜你踢了被子,又咳了兩聲,方才我讓廚房熬了潤的梨湯,一會兒喝了。”
怔了一瞬,眼中浮起一難以言喻的緒。
他總是這樣,溫得不聲,卻將的冷暖記得比自己都牢。
蘇慕笙出嫁後就住進了謝曜卿在後園特意修建的小院,名曰“聽雪”,院中遍植玉蘭與海棠,是最喜歡的花種。
春日裡,風拂花枝,細雨斜斜,蘇慕笙坐在廊下繡帕,謝曜卿則坐在一旁案前執筆寫奏章,兩人都不言語,只聽風聲與紙墨挲的聲音,靜得仿佛歲月從未喧囂過。
偶爾抬頭,看他眉間一不解,便放下針線,低聲問他:“又卡在折子上了?”
他輕輕點頭,像是習慣了的關心。
“你若不嫌棄,”走過去,俯在他耳邊輕聲說,“我給你想個說辭?”
謝曜卿轉過頭,眼神帶著笑意:“好,我聽娘子的。”
他執政嚴謹,惜字如金,卻唯獨對一人,百依百順。
某日夜裡,宮中來信,說皇上要給謝曜卿冊封新位,並賞賜良田數頃。
蘇慕笙笑他:“你這侯爺,越來越富貴了。”
謝曜卿眸含笑,答得理直氣壯:“是因娶了個貴夫人,自然得富貴些才配。”
低下頭,掩不住眼中的溫熱。
他不是不知從前經歷的所有痛與傷,但他從未問一句往事,更未在面前提過“攝政王”三個字。
他將的人生,真正翻到了新頁。
下了一夜的春雨,第二日天放晴。
蘇慕笙執傘走在回廊,謝曜卿跟在後,見角濺,便一把將抱起。
“曜卿——”
有些驚訝,紅著臉掙扎,“旁人都看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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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不以為意,只溫聲道:“我娘子寒,不能沾雨水。”
說著低頭在額前輕輕一吻,像在叮囑一個怕冷的孩子。
窩在他懷裡,只覺心頭被暖意塞滿。
春去秋來,園中花謝又開。
謝曜卿帶出城踏青,放風箏,登高遠,夜宿山林,靠在他懷裡聽風聲拂過鬆林。
“謝曜卿。”忽然輕聲喚他。
“嗯?”他將外袍披在肩上。
“你是不是,很早就喜歡我了?”
謝曜卿沒有立刻回答,只將攬得更了一些,過了片刻才淡淡道:“我初次踏王府,你一紅站在我前,怯生生喊我‘謝哥哥’,那一眼,我就知道,我這輩子完了。”
蘇慕笙微微一怔,鼻尖泛起酸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