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琰連眼神都未分給阿芷,仍盯著溫凝:“跟我回去。”
他的語氣冰涼,仿佛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三皇子與他那鬧脾氣離家的小妾。
溫凝深吸一口氣,將抖的手藏在袖中:“這位公子認錯人了,我溫凝,是這醫館的學徒。”
“溫凝?”蕭景琰冷笑一聲,“你以為改了名字,就能抹去過去?”
他忽然手,一把攥住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碎的骨頭:“葉婉兒,別鬧了!我已經查明柳如霜的惡行,回京後我自會替你討回公道,你莫要再胡鬧。”
“公道?”溫凝猛地抬頭,眼底終於浮現出抑許久的恨意,“我父母的尸骨被野狗啃食殆盡時,公道在哪裡?我被夾斷十指、跪在碎瓷上時,公道又在哪裡?!”
蕭景琰眉頭蹙:“我當時不知竟敢對你做出那些事。”
“不知?”溫凝嗤笑一聲,用力掙開他的手,“蕭景琰,你當真以為,我離開只是因為了委屈?”
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般鋒利:“我是為了活命,若我不走,遲早會死在你們的手中!”
蕭景琰臉驟變,正要開口,醫館間的門簾突然被掀開。
“三皇子。”
蕭欽沉緩步走出,手裡還拿著一冊醫書,神平靜得仿佛只是偶遇一位尋常客人,他徑直走到溫凝旁,不聲地將護在後,溫聲道:“阿芷,帶溫姑娘去後院。”
阿芷連忙拉住溫凝的手:“凝姐姐,我們走!”
溫凝卻站著沒,指尖攥著蕭欽沉的袖,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
蕭欽沉側頭看,目溫而堅定:“去吧,這裡給我。”
終於點頭,跟著阿芷快步離開。
蕭景琰盯著兩人握的袖,眼底戾氣翻涌:“皇叔這是何意?”
蕭欽沉微微一笑,不不慢地整理袖口:“三皇子擅闖我的醫館,嚇唬我的未婚妻子,倒反問起我來了?”
“未婚妻子?!”蕭景琰猛地提高嗓音,“是我明正娶的側妃!”
“哦?”蕭欽沉挑眉,“可據我所知,葉家因謀逆連坐,早已‘暴斃’,如今站在這裡的,是青崖鎮濟世堂的學徒溫凝,我的未婚妻。”
“三皇子若執意糾纏,不如我們進宮面圣,請陛下評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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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景琰指節得發白,口劇烈起伏。
他當然不能鬧到皇帝面前——葉家“謀逆”本就是皇帝默許的局,若此刻揭穿葉婉兒未死,不僅前功盡棄,還會連累自己。
“皇叔好手段。”他最終咬牙冷笑,“只是不知,能裝多久的‘溫凝’?”
蕭欽沉淡然一笑:“一直都是溫凝,我的溫凝。”
蕭景琰深深看了眼後院方向,終究拂袖而去。
第十六章
夜深了,青崖鎮的燈火一盞盞熄滅,溫凝坐在醫館後院的石階上,著滿天星斗出神。
白日裡蕭景琰的出現,像一把利刃劃破了這幾個月來的平靜。
“夜裡涼,怎麼還沒休息?”
一件外袍輕輕披在肩上。
蕭欽沉在旁坐下,遞來一杯熱騰騰的姜茶,茶水溫熱,驅散了指尖的寒意。
“我……”溫凝捧著茶杯,熱氣氤氳中看不清表,“因為我一直在想,我應該告訴你真相。”
“我本名葉婉兒,是那個被按上反叛罪名滿門被屠的葉丞相的獨。”
將過往緩緩道來——大婚之日的喜堂,父母慘死的真相,王府裡日復一日的折辱。
說到雙手被夾板廢掉時,的指尖微微發抖,仿佛還能到那鉆心的疼痛。
“我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一滴溫熱的淚落在茶杯裡,起細微的漣漪,“直到看見父親留下的信,我想我不能輕易死去,他們到最後一刻的願,都是希我能好好活下去……”
蕭欽沉始終安靜地聽著,直到說到雙手被廢那日,才猛地攥了拳頭。
“所以你現在明白了嗎?”溫凝苦笑,抬手拂去了面頰上的淚珠,“我這樣的人,只會給你帶來麻煩。”
“我只明白了一件事。”蕭欽沉輕輕握住抖的手,那雙原本扭曲變形的手指,已經在他日復一日的滋養中逐漸恢復了曾經的靈活,卻還是留下了擊倒猙獰的疤痕,“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勇敢。”
夜風拂過,帶來遠藥田的清香。溫凝怔怔著他,月下他的眼眸清澈見底,沒有半分虛偽。
“什麼?”
“我並不在意你的過去,我只知道,只要你想,你便是溫凝,只是溫凝。”他注視著的眼睛,聲音堅定而溫,“在這裡,你只需做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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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帶著疼惜的灼熱視線,讓倉皇別來了臉,哆嗦著嗓音轉移了話題:“那你呢?我今日才知道,原來你就是陛下的幺弟,為何會……”
“會淪落到這窮鄉僻壤當郎中?”蕭欽沉笑了笑,將目投向遠方,“我母妃是個醫,因醫高明被召宮,可至死都不習慣那些勾心斗角。”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溫凝心頭一。
“十六歲那年,我親眼看著被後宮爭斗得懸梁自盡,臨死前,留給我一本醫書,同我說‘醫者仁心,不該困在這黃金牢籠’。”
“所以我自請離開了那吃人的皇宮,游歷四方,最後在青崖鎮落腳。”他轉頭看,眼中映著星,“這裡的人需要大夫,而我也在這裡找到了活著的意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