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買回來了，就放在廚房，你找找。”
宋偉在縣農機站當科長，每次來都要“好心“給他解圍。
“林老三，“宋偉叼著煙，故意把煙灰彈在他手邊，“聽說有人投訴你們宣傳科人員過多，作為科裡唯一的臨時工，不知道你怎麼看？“
林志鴻額角的青筋跳了跳，還沒開口，房門突然被拍響。
“志鴻！你娘來了！“
縣供銷社家屬院的鐵門銹跡斑斑，門房裡坐著個戴紅袖標的老頭，正端著茶缸子聽收音機。
林老太挎著個布包袱，沈翠花跟在後頭，兩人灰頭土臉地站在大門口，活像兩個來討飯的鄉下婆子。
林志鴻的眼睛猛地一酸，下一刻卻慌張地左右看看，發現鄰居好奇過來，快步走過去，把兩人拽到影。
“娘，二嫂，你們怎麼來了？不是說好沒事別來縣裡找我嗎？”他聲音得極低，
“我住在岳母家，不方便招待你們。對了你們帶什麼好東西過來？有沒有票和錢？蛋？”
沈翠花小心翼翼扯了一下他袖子：“小叔，我和娘連早飯都沒吃......”
林志鴻厭煩地甩開了袖子，上下了半天，從兜裡掏出一錢塞給林老太：“你們到街上買幾個饅頭分著吃，沒事趕回去。”
說完，抱著包袱就要往回走。
“老三，娘有好事要給你說.....”
縣革委會昏暗的走廊裡，林志鴻佝僂著背，手裡攥著兩瓶西酒——這是他攢了三個月的煙錢買的。
錢主任辦公室的門開了條，油膩的笑聲混著人的驚飄出來。
林志鴻咽了口唾沫，輕輕叩門：“錢主任，我是宣傳科的小林......“
五分鐘後，他點頭哈腰地退出來，襯衫後背全了。門傳來錢主任沙啞的吩咐：“明天派車，去龍山村考察青年工作。“
走廊盡頭，林志鴻終於直起腰，出兜裡那張蓋著紅的“轉正表”，指腹反復挲著空白的簽名欄。
岳父家的破廚房算什麼？等他搭上錢主任的船......
夜風吹散他眼底的鷙。
第二天太有氣無力地爬上天空輛軍綠吉普車正歪歪扭扭地碾過田埂，車頭著的紅旗在風裡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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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甩了甩手上的鋼屑，“找茬的來了。“
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納鞋底的婆子已經炸開了鍋。
“哎喲！這可是縣裡的車！“
“副駕駛上那個......是不是錢主任？“
“後排坐著的......天爺！那不是林志鴻嗎？“
林志鴻在後排座位上，嶄新的的確良襯衫領子已經被汗水浸。他死死攥著膝蓋上的公文包，指節發白。
“錢、錢主任，“他結結地說，“我娘說的那個事......“
錢德貴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油亮的腦門上浮著一層汗：“急什麼？“
他慢悠悠地整了整中山裝領口，金表在下晃得刺眼。車後座上，兩瓶著紅紙的西酒和一個鼓鼓囊囊的包袱格外扎眼。
，氣溫一下子涼了下來，終於有點秋天的樣子。
“小白，再過個把月就得燒炕了，你這床墊到時候可就用不上嘍。“林小安蹲在地上，一邊給木框架釘釘子，一邊幸災樂禍地咧笑。
“啥？“林小白正翹著坐在旁邊啃野梨，聞言差點被梨核噎住，“炕還能燒？“
瞪圓了眼睛，活像只被搶了鬆子的鬆鼠。
末世裡再殘破，也是鋼筋鐵骨，哪知道世上還有土坑這種過冬神？
林小安“噗嗤“笑出聲：“你不會以為炕就只是個板床吧？“
“我——“林小白張了張，一時語塞，最後惱怒地把梨核朝他腦門彈去，“你怎麼不早說！“
梨核“啪“地砸在林小安額頭上，他誇張地“哎喲“一聲，捂著腦袋往大哥後躲：“大哥！你看！“
林國華正刨著木板，聞言抬頭，角忍不住上揚。
過院子裡的老梨樹，斑駁地落在小妹氣鼓鼓的臉上——自打“病愈“後，還是頭一回出這麼呆萌的表，終於像個小孩。
“沒事，“他放下刨子，糙的大手了小白的腦袋，眼裡盛著，“等天冷了，大哥給你把床墊搬走，再做個塞有棉花的炕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保準你躺在上面不願意起床。“
“真的？“林小白的眼睛倏地亮了，但馬上又瞇起來，“那現在做床墊不是白費功夫？“
“林小白！“林小安從大哥胳膊底下探出頭，憤憤不平，“你講點良心！釘釘子的是我，刨木頭的是大哥，你就皮子，還啃了三個野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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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林小白挑眉，指尖轉著最後一只野梨，“小弟孝敬姐姐，不是天經地義？“
“誰是你小弟！我比你早出生一分鐘！“
“哦——“拖長音調，突然把梨子塞進小安裡，“那大哥的小弟，吃梨吧。“
林小安被塞了滿甜梨，嗚嗚咽咽地說不出話。
林國華看著兩人斗，腔裡涌起一暖流，連手上的刨花都變得輕快起來。
林老漢一直蹲在外墻，聽到裡面傳來歡聲笑語，臉沉了又沉。
終於...
一輛軍綠吉普車歪歪扭扭地碾過田埂，緩緩往這邊駛來。
林老漢心滿意足地轉回老宅，靜候喜事。
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納鞋底的婆子已經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