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是云家護心切,制造了這場假象!
“孤要看看!開棺!”他咆哮著,如野。
整個靈堂為之震,在場的云家人,無不是為之一抖。
他是燕安禹,監國太子,將來的九五至尊,沒人敢跟天子作對。
云家人不曾阻撓,任由他掀開棺材一角。
棺木裡躺著的子,已經散發臭味,面目全非,雙眼只有兩個窟窿,辨不清份。
“這是云舒?”燕安禹發笑,“你們就這麼糊弄孤?”
云諾海眼裡有淚,“花盆砸了腦袋,雙眼給了別人,哪裡糊弄殿下了?”
“眼睛給了別人?”燕安禹咂著云諾海的話,心房狠狠一震。
“殿下就沒好好看過自己的眼睛麼?”
云諾海言罷,就有丫鬟送來了一面銅鏡。
他拉起燕安禹的手,將銅鏡在了燕安禹手裡,“殿下不妨看看,這雙眼像誰!”
像誰?
銅鏡在手,燕安禹卻遲遲沒能抬起。
他們說,云舒為了與他同,用白錦蒙住了雙眼。
李神醫到太子府時,問先給誰看。
可他從沒往別的方面去想,因為他的眼裡看不見云舒的存在。
“既然殿下不願瞧瞧,那舒兒的葬禮,殿下也不必留與此了,就當我妹妹從未主過太子府。”
云諾海一揮手,接著吩咐道,“封棺!”
棺材板嘎吱嘎吱閉合,燕安禹僵地扭頭,再多看棺中人一眼,這一眼,沁涼的,順著面頰落。
他沒有勇氣面對手裡的鏡子,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侯府的。
宛如行尸走般無視了馬夫的話。
太子府裡,一關就是半月。
要是自己瞎一輩子多好,不會看破青歌的謊言,也不會害了云舒。
淚水總是悄無聲息的流淌,又靜靜地干涸。
“殿下,奴婢是青歌,殿下開開門好不好?”
“殿下,宮裡來了人。”
有人敲門,有人逗留,最終聲嘶力竭的哭喊才將燕安禹從迷茫中喚醒,“殿下,陛下病危,還請殿下以天下蒼生為重!”
天下蒼生。
云舒似乎也常說這種話,比任何人都希,他能為一代明君,垂名青史。
這時燕安禹才拿起打磨潔的銅鏡來,對著自己的臉。
鏡中人面目青白,眼窩凹陷,多日沒剃過的胡須,冒出有一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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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安禹地看著鏡中自己的眼。
眼眶有些紅,但皎若明月,幽深如墨。
的眼,真好看。
燕安禹生地牽了牽角,“你所期的,是我回報你的唯一方式。”
他會帶著云舒的眼,看著萬世太平,四海生輝。
第十一章
三年,白駒過隙。
江南又是春。
一座小鎮,依山傍水,春花齊放,炊煙升起的早晨,似罩著薄紗般輕。
子走在街頭,一手挽著竹籃子,一手握著拐杖,撥兩下走一步。
“小娘子,又來買菜呀?看看我新鮮的蘿卜,今天早上剛挖的筍。”
“小娘子,燒餅要不要,我給你送家裡克。”
村民熱地打招呼,看到睜眼瞎的子,自覺給讓開了道。
這云舒姑娘,前幾年才到鎮上安家落戶的。
院子不大點,但向來不缺銀子,在村裡給孩子們建了私塾,邊還有個男子照顧起居。
村裡人都很激,也不圖家財,畢竟此地於鄰國壤,風俗閉塞,村裡家家戶戶耕種勞作,哪怕沒有銀子也能以換,自給自足。
云舒從沒見過這些村民的模樣,卻能從他們的言行舉止中覺到誠摯的善意。
買了蘿卜,還附贈了兩顆田瓜,買了燒餅,還多了一把青菜。
從村頭走到村尾,也不過兩刻鐘,云舒的拐杖敲在牌坊,上山打野味的獵戶忠告道,“小娘子,別遠走了,近來東海國屢屢境挑事,聽聞新帝駕親征,勢必有一場惡戰,屆時外頭不安生。”
新帝啊。
云舒謝過獵戶,沿著村道折返,拐杖和腳步卻了慣有的分寸。
年前,先帝駕崩,太子燕安禹即位。
他頒發新歷的次日,朝改革良田公有,廢黜三公九卿,立左右丞相,立監察司嚴懲貪污吏。
百姓一片好,可麻煩接踵而至。
常言道,斷人財路猶如殺父母,門閥黨羽豈能甘願束手就擒,這東海戰,與改革不了干係。
他親征就是要告訴那些魑魅魍魎,他的決心,勢不可擋。
若是云舒還在太子府,大可勸一勸......
想到這裡,云舒驀然停下了腳步。
三年前和他,早已橋歸橋,路歸路,何苦不放過自己。
回到山腳下的院子,青灰的瓦房外,繡球花姹紫嫣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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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當當的聲音裡,好似在往土裡釘木樁。
云舒腳步頓了頓,男子的聲音暗啞低沉,“總有野兔,貍子進屋搗,我把院子圍欄加固些。”
“辛苦了。”云舒沖著男子言語的方向出一笑,黛未施,貌若春花。
男子名二牛,是家裡安排過來保護的侍從。
沒見過他的樣子,但聽村裡人說起,二牛相貌丑陋,遭過一場大火,臉上沒有一塊完好的皮。
這些無關要,至三年來,二牛將他的食住行照顧得很周到。
進了屋,云舒便擱置下拐杖,如今習慣了暗無天日的世界,可以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裡輕車路的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