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右側是灶臺,灶臺後有碗柜和水缸,菜板和刀放在灶臺邊小桌上,鹽罐子則鑲在灶臺空中,裡頭放了個勺子,方便取量有準頭。
剛開始,是二牛一遍一遍的指引,到如今,云舒了然於心。
燒了火,清洗蔬菜瓜果,切菜,放油,下鍋悶煮,放鹽。
有時會把菜燒糊了,有時灶臺上臟不堪,夾生的況也很常見。
不過云舒喜歡下廚,種花,曬太,平靜安然的度過一天又一天,浮云吹作雪,世味煮茶。
好在今日果還不錯,端到院中茅草棚前,嘗了味道,蘿卜燉豬,咸香正好,爛適中。
“洗洗手,吃飯吧。”云舒招呼來二牛,自己擺上了碗筷。
不知道二牛曉不曉得自己原先的份,在這裡,二人沒有主仆之分,二牛大多時日都是無聲陪伴,話不,從不僭越。
云舒總會無意間就想到巧韻,那丫頭若活著,在這桃花源裡該多好。
二牛剛落座,就有人踹開了院門。
來人是三五結伴的兵,“做什麼呢,這麼香?”
“還不添些碗筷,孝敬我們兄弟幾個?”
二牛猛然站起,怒目瞪著闖院落的不速之客。
云舒看不見,卻能覺到二牛惱火,揪住了二牛,對來人道,“諸位不嫌棄就好,請坐。”
云舒不願節外生枝,只想打發走這些人,繼續過自己閒云野鶴的生活。
“瞧瞧你這丑八怪,真是八輩子修的福氣,娶了這麼個漂亮懂事的媳婦兒!”
他們大馬金刀地坐在長凳,卻沒注意到,院外一名神俊逸的男子到來。
他看著院中的云舒,明珠染暈般的眸子,條地。
眾人渾然不知,云舒拖著二牛後退,“當家的,給幾個爺再拿壺酒來。”
故意這麼說,安全起見,莫讓人曉得孤家寡人,好欺負。
而落在院外男子耳中,竟是剔骨挖心般的疼。
沒死,親了。
第十二章
云舒幫襯著二牛拿出碗筷,可二牛卻僵滯著不彈,原先哄鬧的院子,也安靜無比。
春風拂過云舒秾麗的臉龐,騙了偏頭問二牛,“他們走了?”
“沒有。”二牛啞著聲,放下酒壺在桌上,“是另一位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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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云舒懷抱著一垛碗,取出一只放下。
對方的目一瞬不瞬地注視著,“你們也坐下,蹭飯的,反客為主的道理。”
他的聲音,醇厚中帶了些清脆,過分的悉,就像有一雙手,撥開了云舒塵封在心底的厚土。
云舒愣住了,三年來,頭一次,想恢復明,看清眼前的人。
“怎麼了?”來人問,眼中藏著些許期待。
茫茫人海,聲相似之人並不。
“沒什麼,爺請用。”云舒坐下,本想給他倒杯酒,卻倒了酒壺。
還好二牛眼疾手快,才不至於一壺酒全灑了去。
“的眼......”男子眉骨下,眼尾耷拉,目裡的疼惜,肆無忌憚地滲出來。
二牛因燒傷而全是疤痕的臉,看不出喜怒哀樂,一板一眼回答,“因病致盲。”
男子啞言,似魚刺卡在頭。
飯菜看起來不是太觀,蘿卜大的大,小的小,蔥頭參雜在裡頭,還有須。
他烏睫略帶潤,低下頭,毫不嫌棄地品嘗著,看著一般,味道還不錯。
從前,十指不沾春水,卻在太子府日復一日地準備他的三餐,將他的朝服疊放整齊,務府送來的配飾,總能選出符合自己的款式。
他雙眼失明的半年裡,云舒跑遍了門閥世家,走訪天下名醫,不知耗費了多心。
而他,自私自利,習慣將別人對自己的好視為常態。
一滴淚,落進了湯碗裡,他慌張地抬眼,看向云舒。
云舒哪能瞧見他眼眶下的淚痕,一如既往地關切二牛,給他加菜,“累了吧,一上午忙活的。”
二牛目定在男子上,“爺此來所為何事?”
他同二牛對視,掌心拭過面頰,“戰事起,驛站在不遠,不知不覺走過了看看。”
“我看爺無甲,腰無佩劍,還有侍從,想必爺分位不低吧?”二牛往院外了眼,那外頭可不止一人,好些個人垂眉低眼候著,先前囂張的兵,更如鵪鶉般,恨不得一團。
“百夫長。”他信口拈來,反問二牛,“你們在這住了多久。”
云舒作一頓,尋常人哪會這麼問,除非,知道他們並非這的原住民。
一貫心思縝,正想說土生土長,但二牛鮮的搶了話,“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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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燕安禹起先還有一僥幸的話,此刻已徹底確認,就是云舒,三年前亡故的云舒。
他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云舒。
眼圈又再次布上一層薄霧,這三年總是如此,沒由來的,淚眼婆娑。
太醫說,可能是眼疾留下了病子。
雖然云舒是個盲人,但卻下意識覺著氛圍微妙,心不在焉地填飽肚子,放下筷子的那一刻,男子起道,“多謝款待,告辭。”
他走了,云舒的心,莫名地像挖去了一塊。
聽著腳步聲遠去,云舒有些急地抓住了二牛,“他長什麼樣?”
二牛目送著男子長玉立的背影遠去,角多了一抹譏誚,“平平無奇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