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領導在小組群裡發消息艾特全員。
【今晚暴雨紅預警,為了確保大家的生命安全與健康,大家盡早回家吧,最近因為路演也辛苦大家了,等忙完這段大家可以自由申請調休。】
群裡頓時一片歡呼,剛剛說要接替我工作的男生還發了個叩謝老闆的表包。
我媽就挨著我,看見消息立刻推了我一下。
「你看看。你爸說的還是對的,本來跟領導說一聲就行了,你就是倔,死活不肯開口。」
「我們都是這麼過來的,吃過的鹽比你走過的路都多,你聽父母的,比啥都強。」
「去吧,你領導都發話了,爸媽就在一樓等你,你收拾完咱一起回家,等回了家給你爸道個歉,你剛剛說話太沖了,看給你爸氣的……」
他倆一個紅臉一個白臉,把能說的都說了。
我媽的手還搭在我胳膊上,所過之一片冰涼。
只有我,揣了一肚子的火和氣。
發也發泄不掉,咽也咽不下去。
等我回到辦公區,組裡的幾個同事都收拾好了東西,一副準備下班的樣子。
我趕跟領導道歉。
那個和我同期的男生卻笑瞇瞇地湊過來:「謝謝你啊陳可,要不是你爸媽來接你,我們也不能這麼早下班。」
我想解釋,卻又無從解釋。
爸媽他們突然闖進辦公室,是事實。
他們打了領導原本的工作安排和計劃,也是事實。
我只能垂頭喪氣地說對不起。
可領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記得你家住得遠的,快回家吧。」
「回家後也先 standby,居家辦公之後也給你們算調休。」
我趕用力點頭。
臨走前,說:
「公司有給管培生安排福利房,你要是想申請,可以線上發起走審批流。」
這句話,瞬間點燃了我心裡的小火苗。
我想起,上大學的那幾年,我雖然是在本省念的,但因為住在學校遠離了父母,我可以全心地撲在學業上。
那幾年,幾乎是我最最自由的幾年。
下了課和同學出去玩不需要報備,攢錢去看演唱會不用考慮父母的心,學業上的事我自己說了算,沒有人鬼打墻一樣把車轱轆話來回來去的念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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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默地收拾好電腦包,沉默地跟著父母一起回了家。
回家路上雷聲大作,暴雨傾盆而下。
從家到公司,平日地鐵通勤加上騎共單車都要一個半小時。
可暴雨天,本騎不了自行車,只能靠兩條走,淌水走。
我們仨在狂風驟雨裡像三棵小樹苗,搖搖墜的那種。
等終於到家時,已經是兩個小時後的事了。
我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準備先把領導的消息回復了。
然後就看到工作群裡,除我以外的幾個組員在一小時前就發來照片。
【今晚我們蹭小周的出租屋!老大隨時吩咐!】
小周,就是那個和我同期的男生。
他在公司附近租了個兩室一廳,很早之前他就曾盛邀請過大家,說他是英國留子,做飯技能點早點滿了,歡迎大家隨時去他家吃飯逗貓。
而領導的消息,也從一個小時前的【陳可,到家了再檢查一下這組數據,跟市場部剛提供的不相符。】
到半小時前的【陳可,還沒到家嗎?】
再到十分鐘前的【不用了,小周檢查過了,已經替換了最新的。】
我盯著那張照片和聊天記錄,看了好半天。
這時我爸從我背後經過,下雨時有雨水濺到我眼睛裡。
但他著臉,一句話也不肯跟我說。
回屋時,門更是摔得格外用力,似乎在用那聲巨響來發泄他沒說出口的話。
我媽把剛煮好的姜湯遞給我。
「你爸擔心你一晚上了,你還跟他吵,他肯定不高興,去吧,去跟他說句乎話。」
可我忽然就好累。
累,心更累。
可我媽並沒準備放過我,而是徑直在我邊坐下,話說得語重心長:
「可可,媽媽覺得你變了。」
「你原來是多聽話的孩子呀,自從你不聽你爸的,跑去念了那個什麼工商管理,大學就不回家,爸媽本來不想讓你念研究生,你還非要去念,現在這個工作,爸媽也不滿意,這怎麼天天加班呀,爸媽都心疼你……」
話在裡繞了一圈,最後又全是我的錯。
高中選文科,是我的錯。
報志願沒學醫,是我的錯。
不讓讀研我非去讀,是我的錯。
如今工作忙加班多,還是我的錯。
可是文理分科時我問他們的意見,我爸說他們當年可不分什麼文科理科,還不都是一樣的念,讓我自己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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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屆找工作的時候本來就是僧多粥,大二那年就有學姐給我說,要想之後好找工作,建議要麼讀研要麼家裡找找關係,可我家有什麼關係呢?
我爸早些年在紡織廳辦公室端茶遞水,我媽就是紡織局的一個普通工人,倆人十幾年前就齊齊下崗了,別說關係了,就連社保都是自己繳納的。
研究生畢業前夕,我爸求爺爺告找了一圈,最後很驕傲地發給我一個網址,說是他找了好多關係才拿到的機會,讓我多多關注好好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