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拉拉。
我爸說得唾沫橫飛。
今天是我的七十大壽。
在座的除了我爸媽,還有大伯和小姑兩家子。
一眾親戚全部都用信服崇拜的眼神看著我爸,以至於他愈發的慷慨激昂,我卻越來越迷。
到底是他們瘋了。
還是我瘋了?
甚至於,在我的沉默中,他們已經仿佛銀行的工作是板上釘釘,開始討論起銀行的福利待遇了。
「逢年過節都發米發糧的,不像小可現在的公司,中秋禮盒做得漂亮,裡面放了個小玩偶,就剩四塊月餅,還沒掌大。」
「還輕鬆,到時候家裡有點兒事,小可也能請假回家搭把手。」
「等做個十幾二十年,做到銀行行長,哎呦,那真是想都不敢想。」
是不敢想嗎?
他們怕不是太敢想了!
我忍不住出聲打斷,轉頭問我爸,「你從哪來的消息?」
我爸大手一揮,「那你別管,你就放心大膽地去。」
我媽跟著附和:
「你那個工作你就別去干了,天天加班,有什麼好干的?這回這工作爸媽可是花了錢了的,準能。」
「倒是上回那個要替你工作的小同事,我看著不錯,你沒問問人家家裡是做什麼的?有沒有對象?」
小姑這時也開了口。
「小可年紀也不小了,還是得抓找個對象,等結了婚,房子車子票子不就都有了麼。」
這樣的場合。
餐桌上還擺著給慶祝七十大壽的壽桃蛋糕。
我原本是不想發作的。
可當所有人視線都灼灼地落在我上。
恨不得我立刻馬上就笑著應承下來,說我一定去銀行面試,我大廠的工作早就不想干了,等提了離職我就跟我的男同事搞對象,然後從他家撈車子房子票子的瞬間。
我決定不忍了。
我看向我爸:「你說的曾叔叔的關係是什麼關係?哦~我知道了,是他那個表弟的妹夫的大姨在銀行裡干了二十年保潔的關係是吧?」
然後看向我媽:「你說你花了錢,花了多錢,給了誰?你知不知道現在嚴打公職買賣,膽子真大啊,人家敢要你就敢給?!你就不怕到時候你閨非但沒了工作,還得被抓進去判了留個案底?」
最後我轉頭面向小姑。
此時此刻,已經開始支支吾吾,眼神躲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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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你說結了婚就有車子房子票子是吧,你結婚二十年了,有車有房有存款了嗎?不還是住在家用爺爺的退休金養孩子嗎?」
我環顧四周,心一片冰冷。
「你們什麼時候才能明白,我們就是一家子普通人,我念了研究生,那也是念了研究生的普通人,不是凰!不了銀行行長!更不可能變貧民窟裡的百萬富翁!」
而這時,我爸卻騰地站起。
他兩眼噴火,臉憋得通紅,食指恨不得點到我腦門上,嚨裡傳出喀喀喀的聲響。
來吧,罵我吧,打我吧!
把最後一層偽裝意的外也撕碎了吧。
讓我也能鼓足勇氣,逃離這個家。
可下一秒,我那材魁梧、說一不二的父親,忽然彎下脊背,哭了。
哭得傷心絕。
哭得歇斯底裡。
「我們都是為了你好啊。」
「知道你工作辛苦,我們是心疼你才求爺爺告地給你找工作,咱家窮,不容易,可一聽說能有一份面輕鬆的工作,家裡十萬塊的存款也是說砸就砸進去了。」
「你心裡,你心裡就這麼想你的爸爸媽媽……」
6
我不知道我那天是如何在所有人譴責的目中離開家的。
一路上的渾渾噩噩,直到回到獨屬於我的那間小臥室才終於回過神來。
很突然的,我想找個人說說話,聊一聊。
小曾姐的電話就是這時候打來的。
「我也試圖反抗過,但反抗無效。」
說,當初曾叔叔讓去學醫時,就反抗過。
不喜歡學醫,與當一名救死扶傷的護士相比,更喜歡設計一些漂亮的小子,化個致的妝容,為一名優秀的設計師。
「那時候我都在北京找好了學校了,可我爸把我的份證藏起來,甚至還給我跪下。」
「醫院的工作是他花錢給我找的,可笑的是,我爸花了二十萬,換來我每個月到手兩千塊錢。」
語氣很輕,可話裡的意味很重。
「我明明只妥協了一次,然後就變次次妥協,和越來越不快樂。」
「陳可,你知道嗎?我之前特別羨慕你。」
「但現在我不羨慕了,因為我要去過我自己選擇的人生了,不管是對的錯的,不管將來是泥濘還是坎坷,我都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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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小曾姐好像和我記憶中那個,常常掛著黑眼圈熬夜加班,卻被曾叔叔掛在邊稱贊的姐姐不一樣了。
我忽然又想到,初中有一次,我考試績不理想,蹲在家樓下久久不敢回家。
是小曾姐回家時看見了我,告訴我放心吧沒事的,然後送我回家。
和穿著臍裝打了一排耳釘相比,我在父母眼中又了那個乖乖的好孩子。
只不過一次沒考好而已,好像又算不得什麼了。
那晚的飯桌上,我爸難得沒提起學習,而是對我耳提面命:

